瑜以銳卒五千營龍泉,茂貞壁其西。
克用夜發一精一騎擾饷道,岐軍走,行瑜歸邠州,嬰城守,厚賂克用求自歸。
克用軍環其城,行瑜窮,登城哭語克用曰:“我無罪,昨殺大臣,脅天子,岐人也。
行實止宿衛,而有司妄以劫遷罪歸之,今公讨亂者,當問茂貞,願得束身歸,聽命天子。
”克用曰:“尚父何自卑?吾被命讨三賊,公其一也。
如歸國者,當從中決,老夫敢專之邪?”行瑜度不免,悉族奔慶州,為麾下斬于路,傳首京師,帝禦延喜門納之,于是乾甯二年也。
其屬二百人,克用獻于朝。
始,行瑜亂,宗正卿李涪盛陳其忠,必悔過。
至是帝怒,放死嶺南。
陳敬瑄,田令孜兄也。
少賤,為餅師,得隸左神策軍。
令孜為護軍中尉,敬瑄緣藉擢左金吾衛将軍、檢校尚書右仆射、西川節度使。
一性一畏慎,善撫士。
黃巢亂,僖宗幸奉天,敬瑄夜召監軍梁處厚,号恸奉表迎帝,繕治行宮。
令孜亦倡西幸,敬瑄以兵三千護乘輿。
冗從内苑小兒先至,敬瑄知素暴橫,遣邏士伺之。
諸兒連臂歡咋行宮中,士捕系之,讠虖曰:“我事天子者!”敬瑄殺五十人,一屍一諸衢,由是道路不嘩。
帝次綿州,敬瑄谒于道,進酒,帝三舉觞,進檢校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時雲南叛,請遣使與和親,乃聽命。
敬瑄奉行在百官諸吏無敢乏,帝欲命判度支,固讓,再加檢校司徒兼侍中,封梁國公。
以弟敬珣為阆州刺史。
讨定邛州首望阡能、涪州叛校韓秀升,再進兼中書令,封颍川郡王,實封四百戶,賜一歲上輸錢及上都田宅邸硙各十區,鐵券恕十死。
巢平,進颍川王,增實戶二百。
車駕東,敬瑄供億豐馀,又進檢校太師。
俄而令孜得罪,敬瑄被流端州。
會昭宗立,敬瑄拒诏,帝召為左龍武統軍,以宰相韋昭度代領節度。
使者至,敬瑄使百姓遮道剺耳訴己功,且言鐵券恕死。
使者馳還。
令孜勸敬瑄募黃頭軍為自守計。
時王建盜據阆、利,故令孜召建。
建至綿州,發兵拒之,激建攻諸州,以限朝廷。
或言:“建鸱視狼顧,惟利是賴,公何用之?”不聽。
建诒顧彥朗書曰:“十軍阿父召我,欲依太師丐一大州。
”即寄孥梓州,身引兵入鹿頭關。
敬瑄不納,漢州刺史張顼逆戰,敗,建入漢州。
成都嚴守,建走城下遙謝令孜曰:“父召我,及門而拒我,尚誰容?”與諸将斷發再拜辭曰:“今作賊矣!”因請兵于彥朗,攻成都,殘掠州縣。
彥朗亦畏建,表請大臣代敬瑄。
建自請讨敬瑄贖罪,诏立永平軍,授建節度使,以昭度為行營招讨使,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副之,彥朗為行軍司馬。
有诏暴敬瑄殺孟昭圖罪,削官爵。
昭度使建屯學射山,敬瑄迎戰不克,又戰蠶厓,大敗。
龍紀元年,昭度至軍中,持節谕人,約開門。
守陴者诟曰:“鐵券在,安得違先帝意!”今孜籍城中戶一人乘城,夜循行,晝浚濠伐薪。
敬瑄屯彌牟、德一陽一,樹二壁拒建。
使富人自占赀多少,布巨梃,搒不實者,不三日輸錢如市。
建、昭度傅城而壘,簡州刺史張造攻笮橋,大敗,死之。
大順元年,建稍擊降諸州。
邛州刺史一毛一湘本令孜孔目官,謂其下曰:“吾不忍負軍容,以頭見建可也。
”乃沐浴以須,吏斬其首降。
敬瑄戰浣花,不勝,明日複戰,将士皆為建俘。
城中謀降者,令孜支解之以怖衆。
會大疫,死人相藉。
明年三月,诏還敬瑄官爵,召昭度還,谕建罷兵,建不奉诏。
帝更以建為西川行營招讨制置使。
建知敬瑄可禽,欲遂有蜀地,即脅說昭度曰:“公以數萬衆讨賊,糧數不屬,關東諸節度相吞噬,朝廷危若贅斿,與其勞師遠方,不如先中國,公宜還為天子謀之。
”昭度未決。
會吏盜減諸軍禀食,建怒其衆曰:“招讨吏之謀也。
”縱士執之,醢食于軍。
昭度大駭,是日授建符節,跳馳出劍門。
建絕棧梯,東道不通。
因急擊敬瑄,分親騎為十一團一,所當辄披一靡一,烽塹相望幾百裡,縱諜入城,以搖衆心。
建好謂軍中曰:“成都号‘花錦城’,玉帛子女,諸兒可自取。
”謂票将韓武等:“城破,吾與公遞為節度使一日。
”下聞之,戰愈力。
圍凡三歲,城中糧盡,以筒容米,率寸鬻錢二百。
敬瑄出家赀給民,募士出剽麥,收其半。
民亦夜至建壘市鹽,不可禁,吏請殺之。
敬瑄曰:“民饑無以恤,使求生可也。
”人至相暴以相啖,敬瑄不能止,乃行斬、劈二法,亦不為戢。
敬瑄自将出犀浦,列二營邀建。
建軍僞遁,遇伏,敬瑄敗,建破斜橋、昝街二屯。
明日戰,又破一壁,降其将。
建屯七裡亭,敬瑄攻之。
建将張武馳入城,戰子城下,守陴皆噪,不能克。
張勍破浣花營,敬瑄諸将或死或降且盡。
凡五十戰,敬瑄皆北,乃上表以病丐還京師。
令孜素服至建軍。
建入自西門,以張勍為斬斫使,建徇于軍曰:“與而等累年鬥死,今日如志。
若橫恣有犯者,吾能全之;即為勍所斬,吾不得救也!”軍中肅然。
囚敬瑄、令孜,建自稱留後,表于朝。
诏以建為西川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
建以敬瑄居新津,食其租賦,累表請誅,不報。
景福二年,一陰一令左右告敬瑄、令孜養死士,約楊晟等反,于是斬敬瑄于家。
初,敬瑄知不免,嘗置藥于帶,至就刑,視帶,藥已亡矣。
自是建盡有兩川、黔中地。
李巨川,字下己,逢吉從曾孫。
乾符中舉進士。
方天下崩一騷一,乃去京師,河中王重榮辟為掌書記。
重榮讨黃巢,書檄奏請日紛沓,須報趣發,皆屬巨川。
神安思敏,言辄中理,鄰籓皆驚。
會賊走出關,收京師,人言巨川有助力。
重榮死于亂,貶為興元參軍,節度使楊守亮喜曰:“天以生遺我邪!”複管記室。
守亮為韓建所禽,巨川械以從,題木葉遺建祈哀。
建動容,因釋縛,置幕府。
昭宗幸華,建患一州供億不能濟,使巨川傳檄天下,督轉饷。
初,帝在石門,數遣嗣延王、通王将親軍,大選安聖、奉宸、保甯、安化四軍,又置殿後軍,合士二萬。
建惡衛兵強,不利己,與巨川謀,即上飛變,告八王欲脅帝幸河中,因請囚十六宅,選嚴師傅督教,盡散麾下兵。
書再上,帝不得已,诏可。
又廢殿後軍,且言“無示天下不廣”。
诏留三十人為控鶴排馬官,隸飛龍坊。
自是天子爪牙盡矣。
建初懼帝不聽,以兵環宮,請誅定州行營将李筠。
帝懼,斬筠,兵乃解。
又言:“七國災漢,八王亂晉,永王帥江左謀不軌,吐蕃、硃玫亂,首立宗支搖人望。
今王室多故,渠可使諸王将命四方,惑征鎮?”于是诏諸王奉使者,悉赴行在。
巨川日夜導建不臣,乃請立德王為皇太子,文掩其惡。
帝還京,拜谏議大夫。
光化初,硃全忠陷河中,将攻潼關,建懼,使巨川往詣軍納款,因言當世利害。
全忠屬官敬翔以文翰事左右,疑巨川用則全忠待己或衰,乃詭說曰:“巨川誠奇才,顧不利主人,若何?”是日,全忠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