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心愛的深綠色保時捷内,柴洛夫瞇起眼自方向盤後方打量着那棟破舊不堪的建築物,就他的眼光看來應該并入廢墟級的三層樓房,差不多已經走到它壽命的終程。
什麼樣的怪人會守着這樣的破房子不放,更别說還要撐一個實驗性劇團,成員隻不過是一群毛頭小于。
歎口氣,洛夫的目光落到駕駛座旁的空位上,綠絨椅墊上擺着他異母妹妹冷瑞波硬塞給他的這本舊節目簡介與紀念冊,當她塞這本保存已久的小冊子給他時,還外加一堆又一堆的贊歎之詞……沒有人比她更适合你的要求了,如果你要找到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你一定要去見見她──柏德岚。
以瑞波前不久才奪得一座小金人的影後資格來說,能讓瑞波欣賞的女演員已經不多,而能讓她贊不絕口的──單單隻有對這位柏小姐如此優厚了。
瑞波是這麼說的:她的演技純熟,有股生動的魅力讓所有的人無法把目光調離。
雖然外表并非美女級的女演員,但由她扮演特洛伊的海倫時,卻可以讓所有人忘卻她這禍水紅顔引來的災厄,反倒願意為她掬一把同情淚;在她演西施時,也能讓人為她的無奈大歎三聲。
她是天生的舞台演員。
天生的演員,洛夫拿起小冊子看着瑞波為他折起的扉頁。
這是柏德岚在三年前憑舞台劇「西城戰雲錄」,造成盛大轟動所有票房搶購一空,紅極一時風靡無數戲劇愛好者的最佳證明。
微舊的報導刊載着她如何以她震撼、不失平實的演技诠釋了曆史中委曲求全的紅顔,在曆史與戰争中,真正複活女性長期飽受壓抑與扭曲的潛能。
一項陰謀與一項謀殺,交織成一個古代戰場與女性意識角力,複仇不等于雪恨與原諒透露出人性真谛,成就出一個舞台最後感動了上千萬人。
配合報導的舞台照片是她與男主角之一的對手戲,所有光線與戲感全自那小小一張照片中輻射出來,想象力再豐富一點,他就能看見舞台自他眼前緩緩的延伸出去,不必費什麼功夫他就能夠了解什麼是凝聚人心的焦點,那是一個光與幻影重疊的世界,一個僅有明星才能活下來的空間。
柏德岚毫無疑問的是舞台明星中的佼佼者,她傳奇的崛起與退出都同樣讓人津津樂道,據瑞波提供的消息──柏德岚十八歲時第一次挑梁主演舞台劇「姊妹情深」立刻獲得三大報影劇評論:「天才女演員」的封号。
她在二十歲那年就憑着「星星戀」獲得演藝界内人人最尊重的西妮獎肯定。
卻在二十二歲,也就是映演她戲劇成就最高評監的「西城戰雲錄」時,因為演出時的一樁可怕意外,失去了至親的親人,使她毅然在事業高潮時結束了她演藝人生,從此以後退居幕後制作,再也沒有擔綱任何一部戲,或客串過半個角色。
沒有人曾再看過她的演出。
柏德岚最後出現于報章上的消息,是她接下一座實驗性劇團總監的報導,據說劇團成員清一色是由問題青少年組合而成,草創初期需要相當多的資金,正在募集當中。
去見她一面,你需要她演這個角色,她也需要自隐居中重生。
瑞波如是說。
洛夫卻有不肯定的懷疑。
他籌劃中的新戲的确需要一個有舞台經驗的女演員,但是柏德岚如果執意不出,又何必扮這個黑臉強人所難。
洛夫微微對自己笑了笑,瑞波接下來的話完全摸到他這心态,否則不會告訴他──
「你要在開始前就先放棄嗎,洛夫?」
絕不,這是洛夫向來的座右銘,放過任何的可能,也不放棄他的目标。
他喜歡緊緊的咬住自己的目标,直到達成為止。
這是他今天還能在電影界這變化多端風起雲湧的圈子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最主要原因。
所以他人在這兒,一座位于沒落鬧區的三層樓老劇院前面,懷疑柏德岚是什麼樣的怪人,竟願意把大好的青春與才能浪費在這樣一個垃圾堆中,就算是一旁的老樹也無法讓房子起死回生,看起來反而更像神怪片中鬼影幢幢的鬼屋。
車子早熄了火,他就是無法推開門走進那棟破屋子裡頭。
「嘿,借個火吧。
」突然有個稚嫩的聲音大聲的說。
洛夫皺着眉看着他敞開的窗口,映入眼簾的是一件大紅低胸上裝,撲鼻而來的是嗆人的便宜香水味,一隻抹着亮粉紅指甲油的手,五指間夾着根煙伸進了車内。
他握住那隻手,向外推──也帶開了門。
跨出車外洛夫才看見這身裝扮的主人,一個年齡絕不會超過十五歲的小女「孩」,卻穿着攔街女郎的衣着。
一雙腿完全沒遮沒擋的曝露在緊身熱褲下,踩着便宜的塑料高跟鞋。
「你到了抽煙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