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何說起呢?自六歲以後,母親這個角色就從他的生命裡缺席,在他渴望得到呵護、疼愛的時候,隻有四面黑抹抹的牆和一張硬邦邦的冷床陪伴他;現在他什麼都不缺了,卻突然來了一個娘。
她八成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妄想到這兒來招搖撞騙,哈,簡直是笑話,也不想想他是混什麼吃的?跟他來這套!
“夠了,夠了,你想唱戲到電視公司去,别在這裡騷擾我的耳根子。
”他轉臉示意千慧,把人給我攆出去!
“不肖子!”老太太罵道。
“喂,老婆子别開口閉口不肖什麼的好嗎?眼睛放亮點,這是什麼地方容得你在這兒大放厥詞?”江衡非常不尊重的眯眼打量她,眉毛秃了大半,勉強用黑墨刷成兩個半弧形,口紅倒是最新潮的桃紅色,那麼老了,還把頭發燙成大波浪,嗯,這件大黃旗袍是上等貨色呢。
“混賬!”老太太罵人的聲量直可比拟歌仔戲裡的黑面包公,“我辛辛苦苦找你找了二十四年,換來的居然是一句老婆子?當年要不是你那殺千刀的老爸,拐走我十二塊金條,說是要先帶你逃到台灣,讓你免受戰亂之苦,我們母子也不會失散二十幾年,連面都見不着。
”
嘿,有點意思了,二十四年前正好是他被送進孤兒院的時候,在孤兒院他隻待了九年,就出來自己混飯吃了,這事除了他拜把兄弟成軒棠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知曉,她是怎麼打探到的?
“總之,随你怎麼說,我都不會随便認娘,”就算是,他也懶得認,“這兒方圓五百裡,誰都知道我沒爹沒娘,不信你可以去問,喏,這兒是十張百元大鈔,你拿去吧。
”
老太太一巴掌打掉他的施舍,“那是以前,從今天起,你不但有疼你愛你的媽,還有幾百萬的财産。
”
此話一出,兩雙美目不約而同睜得像銅鈴那麼大,惟江衡仍是一副我如果信你才有鬼的欠揍樣。
“吹牛誰不會?”哼,想诓我,沒那麼簡單!“千慧,送客!”
“站住。
”老太太手裡的拐杖赫然攔在房門口,不讓他進房,“跟我到樓下去。
”
“不去,我要睡覺。
”忙了一個晚上,累都累死了,還要聽這個老婆子說些五四三的,煩!
“我的話你敢不聽。
”她的拐杖朝他的背脊一棍打過去。
反了、反了!虧得他身手矯健,及時閃了開去,否則這一棍豈不要打得他皮綻肉開。
“你不走是不是?”卯起來他可是六親不認的。
“你的左肩有一顆紅痣,還有你離家時我給了你一個玉佩,上面刻着一個華字,你不叫江衡,叫江籬。
”
江衡一愕,這老婆子鐵定找私家偵探摸過他的底細。
“那個華字呢?它又是什麼鬼意義?”不信她句句謊話都能編得天衣無縫。
“那是我的名字,江華。
”
“我跟着你姓江?”有這種事情嗎?
“是的,你爸爸是入贅到我們家,雙方當初講好的,前面兩個兒子承他家的香火姓周,第三個兒子就得姓江。
”
連他有兩個哥哥都說對了。
現在怎麼辦,要不要馬馬虎虎讓她當一下媽媽過過瘾?
是有人故意跟他開的惡劣玩笑也罷,他現在的确很想跟她到樓下看看,究竟這老太太帶了什麼奇珍異寶來給他。
“扶着我。
”江華主動伸出手假裝需要人攙扶,其實是為了多親近他一點,她那四周滿皺紋的雙瞳盡是關愛的神色,看得江衡渾身不自在。
他别扭的扶着她步下階梯,樓下大廳堆放了三個大木箱,木箱旁伫立着一名不停搔首弄姿的女子,一見到江衡馬上欺身向前,伸出玉手。
“幹哥哥,我是朱天莉,很高興能夠見到你。
”
“怎麼回事,這是?”漂亮的女人他看得多了,這個等級的他還看不上眼。
“她是我的幹女兒,也就是你的妹妹,以後要多關照她。
”江華吩咐傭仆把三口箱子一一打開,裡頭清一色是黃橙橙的金元寶,看得屋裡所有的人無不目瞪口呆。
江衡皮笑肉不笑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