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她存的錢借給了一個男的……”
那是她姐姐全部的儲蓄。
她把它借給了她的男朋友,之後要不回來。
那是她姐姐從廣州到上海到北京,一路打工,辛辛苦苦存下來的錢。
她工作了十年,可是她的男朋友就這樣把她的錢全拿走了。
他穿最貴的衣服,戴最貴的翡翠戒指,參加最貴的俱樂部。
他還有太太,也上最貴的美容院,每隔兩天就做一次臉部保養。
他反而欠她的錢不還。
“她是什麼時候借他錢的?”董丹問道。
原本那股自他的腳向全身抒發,抵達他小腹深部的快感慢慢停止了。
“大概六個月以前。
”老十說。
“你姐姐怎麼死的?是她男朋友還是男朋友的太太殺的?”她一直看着他的腳,兩隻手繼續上下移動,快成一台按摩機了。
“不是。
”
“那她是自殺的?”
“也不是。
”
她木然的手在他也變得木然的腳上機械動作,上下、上下、上下。
董丹不知道還該問什麼。
兩人沉默了好幾分鐘後,老十終于開了口。
六個月前,她姐姐企圖把她的男朋友給毒死,結果那男人的兒子誤吃下有毒的食物,她被判謀殺罪而逮捕。
上個禮拜,他們執行了她的死刑。
她才二十九歲,高大美麗,有一頭長及大腿的秀發,她總是跟她的小妹妹說,按摩女郎的生涯也許會鋪一條路,通向一份好運。
說不定會很走運,誰知道呢。
“你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我其實是想告訴你的。
”老十說道。
可是她并沒有。
她本想等他第二次出現的時候再跟他說。
她當時認定董丹第二天還會來找她,找她做更貼身的服務。
大多數的男人都會的。
“我本來是想要找你求救,你是記者。
我聽說有很多判決不公平的案子,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寫了文章之後就翻案了。
他們怕你們。
”
“他們”是誰?政府嗎?立法單位還是執法單位?可是董丹隻問:“那你幹嘛不說呢?”好像他真是個記者,以千鈞之力的筆來捍衛真理。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記者”是這麼神聖卻又遙不可及的一個頭銜。
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希望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記者。
“你姐姐叫什麼名字?”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小梅。
”
“小梅!”
怎麼回事?他注定了要跟叫小梅的人糾纏不清嗎?怎麼這世界上有這麼多漂亮、毫無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