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眼鏡,告訴董丹不要動,他用他冰涼碩長的一隻手壓住董丹的頭頂,慢慢轉動角度。
“你的頭長得不錯,跟雕塑似的。
”
那感覺有點讓人發怵。
董丹謝了他,随即告辭。
就當他要走下那座漆黑的樓梯時,對方擋住了他。
董丹忘了他的皮夾。
樓梯上亮起一盞暗淡的小燈。
“光線昏暗點兒,你臉部骨骼看起來更好。
看這邊。
很好。
你的輪廓真是長得不錯。
”
他把皮夾扔給了董丹,結果掉在了台階上。
董丹彎腰去把皮夾撿起來之後,發現那個男人還在注視他。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你看起來像在電影廠工作。
你可以考慮演藝事業,可以先當個大龍套。
如果他們給你一兩句台詞,以後說不定就會讓你演配角。
試試也無妨吧?反正都是在假裝,總比裝記者要容易多了。
據說他們待遇還不錯。
一個臨時演員一天可以賺到幾十塊,還包三餐。
一旦你能夠升級演些配角,你的收入就可以上萬。
”
董丹問他怎麼會知道這些,他過去幹過。
出獄後他有一段時間做過臨時演員。
他是因為做假文件才被抓的嗎?不是,他被抓是因為政治原因。
“如果你找不到什麼好工作,就去那兒試試。
在北京電影制片廠門口,每天有一大群男女。
個個都夢想成為電影明星。
攝制組每天都需要大龍套。
”
走出茶室的時候,董丹覺得有些飄飄然。
灰蒙蒙的早晨,感覺也像是晴天。
鴿子咕咕的叫聲也變得很有情調。
那個古怪的家夥竟然是一個天使。
如果他真的可以當上大龍套,董丹就再也不必被高興呼來喚去,還得專門揭發他人悲慘的命運。
他再也不必冒着被逮捕的危險去賺那一些車馬費,也不必再為陳洋那些高深莫測的作品以及他身邊複雜的人際關系而傷神。
他也用不着跟像吳總那樣子的人喝酒應酬及賠笑。
他更不需要為像老十還有她姐姐那些人感覺虧欠而心痛不已。
大龍套,董丹已經愛上他這一份新職業的名稱。
過了一個小時之後,董丹已經在一群未來的大龍套中。
制片的收發室已經被拿來當作應征辦公室。
緊閉的門隻有在叫下一位進來,或放前一位出去的時候才打開。
五個穿着鮮豔的羽絨夾克的女孩坐在自己帶來的折疊闆凳上,拿着塑料瓶子喝水。
制片廠大門進進出出的盡是昂貴的轎車,窗子都拉上了簾。
那幾個女孩子開始猜測會是哪一位男明星坐在遮起的窗後。
她們對自己不正經的竊竊私語不時爆出笑聲。
董丹在一棵可以擋風的柏樹下頭站着。
要在這樣的季節裡站在戶外吹風等候,他的衣服穿得根本不夠多。
一個年輕男子說他希望他們可以馬上錄取他,這樣就能混上中午發的盒飯了。
那一群女孩子笑了起來。
董丹不自主地也跟着他們笑。
這是個快樂的地方,讓人感覺年輕又健康,可以把現實抛在一邊。
門打開了,一位中年男人穿着有許多口袋的帆布背心,從裡頭探出身來喊着:“你們這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