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出來就好了。
生死交關就差了這麼一點。
整件事情說來話長,他建議他與董丹到附近小館裡用點簡單的午餐,喝點小酒,慢慢地聊。
那他臉上的妝怎麼辦。
那館子是專門為臨時演員們開的,那兒的男女服務員有時也跑跑龍套。
館子隻有四張桌子,他們在其中一張坐下,點了三兩高梁酒。
白鋼和他們用盡了盤纏後,不得不回到村子裡。
剛到家的那天晚上,村裡的幹部就找上門了。
白鋼立刻被抓了起來。
村長說根據中國法律,他們全犯了罪:誣陷領導、無業遊蕩危害城市治安、逃稅,還加上企圖造反、與領導作對。
他們必須交出四萬塊罰金,不然就得坐牢。
村長說看在他們是受人尊敬的村裡前輩,給他們兩天時間去籌錢。
白大叔要劉大叔趁着夜裡跟他一起逃走,可是劉大叔說他不怕,他有什麼好怕的,他是無辜的,他的良心就同村裡那口井裡的水一樣清澈。
所以白大爺一個人逃了。
在鄰村的親家家裡躲了好幾天,才聽說村裡發生了什麼事。
他離開兩天以後,村幹部就找上劉大叔。
可劉大叔不是那麼好欺負。
他那牛脾氣,從來不服輸,誰惹惱了他,他一定會用他那一雙尖角捅死你。
那幫子人将他捆了起來,卻被他掙脫了。
他拿出事先藏在棉被下的一把菜刀,突然就朝他們沖過去。
下一秒鐘,他已經是滿身彈孔,被扔上了警用吉普車。
在路上失血過多,還沒到醫院就咽了氣,走了。
”
這個故事把董丹聽得牙齒直打顫。
他得靠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好抵擋住那股寒冷。
“唉,他如果能讀到你那一篇東西就好了。
”一段沉默後,白大叔才開口。
“希望你那一篇文章刊登出來之後,能讓白鋼得救。
”
“你一直躲在北京?”董丹問道。
他已經醉了,聽不下更多悲劇的故事。
“不。
我是在等。
”
“等什麼?”董丹問。
他知道自己聽上去不怎麼客氣,可他控制不住。
還有什麼比這一張老臉化着吓人的妝看起來更無助悲慘,把他心情弄糟的?
“我在等個人,他有權有勢,願意聽我喊冤。
”對方道,“我在等這個人來救我們。
”
“等吧。
等到就有救了。
”董丹道。
他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看着酒滿出來流了一桌子。
董丹伸了脖子、吸起嘴,大聲地把酒桌上的酒給吮了個幹淨。
“他會救我們的。
”
“他是誰呀?”
“他就坐在我面前。
”老先生道。
還多虧了他臉上血淋淋的妝扮,否則那一張臉絕對做不出像此刻如此令人凜然的表情。
董丹朝他猛眨眼,最後發出幾聲冷笑,嘴裡的酒流了他一下巴。
農民,跟他父母沒兩樣,抓到什麼人都當他是救星。
不,應該說這情形像是,白大叔希望誰是他的救星,誰就會成為他的救星。
從菩薩、耶酥、毛主席,到鄧小平、江澤民。
現在成了他,董丹這一隻宴會蟲要來替補這位老農民心中救星的缺。
“你那文章救得了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