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頭,說那松木棺材上畫了迎送圖的棺材是啥棺?
人家說是麒麟棺。
問前邊的桐木棺材上隻在檔上雕刻呢?
說是獸王棺。
我爺哦一下問,這龍棺誰用啊?
那個雕刻工不再耐煩了,擡頭望着他,像他問了一句不該問的話。
爺就在那兒悶悶站一會。
從那做制龍棺、麒麟棺和獸王棺的車間走出來,看見日頭從沙丘的正頂已移至沙丘的偏西去。
冬日的溫暖中,有了冷涼的風。
前面那一大片甲、乙、丙級的黑棺材,不再像是一面棺材湖,而像了一個棺材陣。
這時候,正有人在那棺材陣中來回走動着,指指這口棺,說說那口棺,像是在挑選棺材樣。
在那棺材陣的邊兒上,停了一輛裝滿了棺材的大卡車,那卡車不像是在拉棺材,而像拉了一座黑色的山。
就在那山上,還有人把最後選好的棺材小心地朝着山頂上擡。
為了不讓棺材磨磨和碰碰,有一個人在車下指揮着,讓車上裝棺材的人在每一口棺材的四邊和檔頭都隔上草墊和席子。
那個指揮着的人,穿了藍色小大衣,紅毛領豎在脖子上,說話聲音粗粗大大,指手劃腳,聽起來耳熟得像是我爺一出門就碰上了自家人。
我爺朝那人扭頭望過去。
果真就看見了一個自家人。
看見了在那指揮裝車的竟然是我爹。
爺驚奇地在那站一會,朝着他的兒子走過去。
可待他急腳快步從棺材陣間穿将過去時,快到那裝滿了棺材的卡車前,人家不僅裝好了車,而且也都用粗大的麻繩把車上的棺材捆好了。
汽車一發動,冒了一股濃煙便朝大門那兒開過去。
那些裝車的人,一轉眼也都随着我爹上了卡車消失了。
我爺就地立在剛才卡車停過的空地上,望着遠去的汽車喚,輝——輝——
喚醒了。
從夢裡醒過來,爺看見爹竟果真就立在他床前,臉上挂着笑,親親地叫着爹,說他進了一趟城,在城裡見了高縣長。
說高縣長就是原先教育局的高局長,現在是了副縣長,是了熱病委員會的負責人。
說高副縣長讓他回來問爹好,還答應要給丁莊有病的人家,過年時每家照顧五斤油,一挂鞭,讓丁莊人好好過個年。
爺便愕愕木木地坐在床邊上,看着爹,想着棺材廠的夢,像還沉在夢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