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遠方——不知名的遠方。
那是一對失去夢想的眸子。
他想着,無法不覺得心痛。
要不是父親當年為收購土地不擇手段地打擊殷家,她不會家破人亡,不會年紀輕輕便被迫賣春。
她不會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被送人孤兒院。
是他的父親奪去她做夢的權利,是任家害她失去夢想!
是他們對不起她——
“是我們對不起你,水藍。
”他急切地,既沉痛又心疼,“你說,我們要怎樣才能補償你?要怎樣才能彌補對你的虧欠?”
她隻是瞪他,“你們要補償我?”
“告訴我該怎麼做。
”’
“你問我該怎麼做?”殷水藍瞪他,逸出一陣歇斯底裡底裡的低笑。
“好,我就告訴你!”她蓦的拔高聲調,灼亮的眼眸如火,燃燒着熊熊憎恨,“還我爸爸來,還我媽媽來,還我弟弟來!”
他一震。
“你做得到嗎?你有辦法嗎?”
“水藍——”
“做不到吧?就算任家再怎麼财大勢大,也沒辦法讓人起死回生……”她忽的立起身,冰銳的眼眸瞪着他,“你有辦法讓我父親不自殺嗎?有辦法救回我那好不容易出了少年感化院,卻又卷入幫派械鬥,無辜緻死的弟弟嗎?有辦法令我情緒崩潰的母親心底的傷痕平複,不因為我父親與弟弟的慘死郁郁而終嗎?你有辦法嗎?有辦法嗎?”
她逼問着他,一句比一句急迫,一句比一句嚴厲。
他默然,隻覺她聲聲控訴猶如雷電不停擊打着他,令他身軀心靈皆大受震撼,卻神思迷亂,無可奈何。
“你做不到吧?做不到吧?”她說,蒼白的嘴角跟着揚起冰冽消意。
他無法忍受那樣的冰冽,“我承認自己做不到。
水藍,我承認自己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無法救回你最摯愛的親人。
但我……”他深吸口氣,“我想救的人是你啊。
”
“什麼?”
“我想救的人是你。
”他蓦地起身,雙手握住她肩膀,強迫她蒼白若雪的容顔面對自己。
“我沒辦法救回你的親人,卻可以救你啊,水藍。
”
“你——想救我?”
“别再那麼做了,水藍,别那麼做!”深邃的黑眸攫住她,蘊着真誠與渴切,“别利用自己的身體勾引我父親——你那麼做又能怎麼樣呢?嫁給他謀奪任家的财産?還是趁他熟睡時出其不意地砍他一刀?我不要你那麼做!”
“我怎麼做不幹你的事。
”
“這種複仇方式隻會傷害你自己啊。
”
“那到又怎樣?”
“我不要你這樣傷害自己!”他蓦地低吼,十指緊緊抓住她,急切的神态恍若極力想把理智灌人她腦海裡。
她撇過頭。
七月不許你這樣傷害自己。
”他咬牙,伸手轉回她清麗容顔,黑幽的眸鎖定她。
她回凝他,眼瞳反照着濃濃倔強。
“放開我。
”
“我不。
”
“放開我!”她放聲喊,用力甩開他雙手,旋身便走,急促的步履像躲避着什麼。
他亦立刻回身追上她,伸手扣住她手腕,“别走。
”
“你放我走!”她掙紮着,拼命想甩脫他的鉗握。
他不肯放,反倒将她整個人更拉向自己;她站立不穩。
身子軟靠向他,而他,趁勢将她圈在自己寬闊的胸膛前。
“我叫你放開我!”她憤恨地喊,粉拳握起,用力擊打他胸膛。
他先是由着她打,任她濟盡力氣捶打傾洩滿腹怨怒,待她累了、倦了,才緩緩伸手,拉下她柔細皓腕。
“答應我好不好?水藍,”他凝望她,眼神溫柔,語聲更是溫柔無比,“别再繼續堕落了。
”
她沒答話,兩汪墨黑寒潭逐漸結凍,從表面開始。
及于最深的底層。
他忽地冷顫,感覺脊髓竄過一道寒流。
“我早已經沉淪了。
”她一字一句,語氣清冷。
“什麼意思?”
她不語,隻凝睇着他,幽幽冷冷,嘴角優雅地拉開一彎讓人心寒的甜美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