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緊握住她的大手,好一會兒。
“我想喝水。
”
“好。
”他迅速回應,雙手松開她的,旋過身執起桌上水壺,在玻璃杯注入清澈水流。
接着,右手撐起她無力的上半身,細心地喂她喝水。
濕潤的清水沾上她幹燥的唇,也稍稍鎮定了她發痛的咽喉。
“謝謝。
”
“不客氣。
”他放下她,重新将她的頭安放于枕上,然後朝她微微一笑,“再睡一會兒吧,我會在這裡陪你。
”
她望他好一會兒,不知怎的,忽的無法再承受他溫柔關懷的眼神,低眉斂眸,“你不問我怎麼回事嗎?”
“我知道你摔下樓了。
”
“不問為什麼嗎?”
“是澄心推落你的吧。
”
她倏地揚起眼眸,“是于冠雲告訴你的?”
“他什麼也沒說。
”他凝望她,“我自己猜出來的。
”
她輕咬下唇,“你不罵我嗎?”
“我為什麼要罵你?”
她輕哼一聲,嘴角扭開一個怪異的弧度,“别告訴我你猜不到我故意招惹你妹妹。
”
他長歎一口氣,“我知道。
”
“我是故意的。
”她望向他,明亮的美眸燃着挑釁的火苗,“故意當着她的面引誘于冠雲,破壞他們夫妻間的感情。
”
“我知道。
”
“那你怎還能如此冷靜?我是傷害你妹妹的人啊。
”
“結果卻傷害了你自己。
”他接口,腔調依舊冷靜,神情卻抹上濃濃不忍。
她咬緊牙。
“這樣的報複結果隻傷害了你自己。
”任無情不顧她的沉默,徑自繼續說道,“你想傷害澄心,故意挑起她的妒火,卻反而令她失去了理智,把你推下樓去。
”
他搖頭,凝望她的面容嚴肅,“你差點摔傷自己的脊椎,你知道嗎?要是真的摔傷了,可是會一輩子癱瘓的,你懂不懂?值得為了報複我們而賠上自己嗎?有必要嗎?”他低喊着,語氣逐漸激動起來,“你有可能賠上自己一條命的,水藍!”
他望着她,神情急切激昂,而她卻隻是一貫的漠然。
他感到失望,“為了複仇,你不惜犧牲自己嗎?”
“我早有心理準備。
”她倔強地回應。
這樣的倔強激起了他的怒意。
她明明害怕的,明明壓抑了滿腔恐慌與不安,卻總要在表面裝出這樣的神氣鎮定與冷漠!
“你以為這種不惜犧牲自己的複仇很偉大嗎?你以為你那些死去的親人會因為你為他們複仇便因此得到安息嗎?”
“他們會的——”
“不,他們不會!他們要的是你在這世上快快樂樂地活着,而不是為了報複,将自己推落地獄深淵。
”
“我早已經在地獄了……”
“你又要說自己早已經沉淪,沒有人可以救你了嗎?”他截斷她,黑眸灼亮,閃着燙人火焰,“我不信。
水藍,即使你真的已經堕落地獄,我拼了命也要把你拉回來。
”
“你——”她瞪他,隻覺不可思議。
“我是認真的,水藍。
别質疑我,我一向說話算話。
”他深深望着她,神情與語聲同樣堅定。
而她,不曉得該如何回應他的堅定,隻能怔然望他,心神迷惘。
“你的經紀人告訴我你準備搬離任家?他突如其來一句。
她怔然點頭。
“想逃離我?”他敏銳一問。
她蓦地呼吸-緊,咬牙,“我不該嗎?你知道了我的身世,看透了我的真面目,我還能不離你遠一點嗎?”
他不語,默然凝定她半晌。
“你不必逃離我的。
”
他嗓音沙啞,手臂一伸,輕輕撫上她沁涼的頰。
她身子一顫。
“你不必逃離我,水藍,我不會傷害你。
”
“我知道。
”她怔怔望着他,嗓音梗在喉頭,“是我傷了你。
”她顫着聲調,氤氲着蒙蒙霧氣的眸子凝睇他好一會兒,“你也是我複仇的對象,無情,你也是……”
“我知道。
”他微微地笑。
黑眸中的霧氣蓦地散去,綻出懾人的清亮,“為什麼你還能如此鎮定?”
“因為我感覺到了。
”
“什麼?”
“我感覺一一你喜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