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厭你們的關系。
”
或許是她堅定的語氣與态度說服了小女孩吧,她沒再繼續逼問她,小小的身子側過去。
雖然不在言語上咄咄逼人,但這樣的動作仍是拒絕她親近的表示。
季海藍半無奈地承受她的疏遠,她不能怪恩彤對她冷淡,是她這個母親先做錯事。
她站直身子,默默跟随柏語莫父女倆跨進大門,轉進裝潢雅緻的客廳。
廳裡已有幾個人等着她。
一個端着托盤的中年婦人,四十多歲,梳着高髻,皮膚光滑,容顔甚美,看得出來年輕時必是傾國傾城的人物。
“李管家。
”柏語莫為她介紹。
季海藍忍不住有些訝異,這樣的美人竟是柏園的管家?她伸出手同她握了握,卻強烈地感受到對方投射過來評估的眼神。
那眼神如此陰沉,即便李管家表面上再和氣有禮,她仍可清楚察覺到婦人對她有所不滿。
按着是兩個負責整理家務的年輕女孩曉月、美雲,園丁張叔,廚娘張嫂以及剛剛接手将語莫座車駛入車庫的司機。
季海藍一一見過,也一一領悟到他們都不喜歡她這個女主人。
或許他們三年前就在柏園工作,因此才會一見到她回來,面上都勉為其難挂上歡迎熱情的微笑,偷偷瞥向她的眸光卻都隐隐透着厭惡,或者是畏懼?
傭人都退下後,柏園另一位主人方姗姗出現在旋轉式樓梯上,手裡暈着一個步伐蹒跚的小男孩,一步步拾級而下。
季海藍全副心神霎時被樓梯上兩個人影吸引了。
不隻是柏語柔清麗出塵卻冷若冰霜的容顔,更因為站在她腳邊,那個靜靜用一雙幽深黑眸凝望她的小男孩。
他隻有三歲,該是純真童稚,擁有一雙靈動調皮的眸子;但他那雙幽深的瞳眸卻彷佛在害怕些什麼、憂慮些什麼。
他看着她,彷佛又不是真正看她,而是透過她在注視着什麼。
在接觸到他那樣蘊借着恐懼驚憂的眸光後,她無法克制地自骨髓升起一陣戰栗,僅僅三歲的小男孩怎會擁有一雙如此讓人驚懼憂傷的眸子?是什麼樣的折磨讓他成了這副模樣?
莫非……與她有關?
“你是恩白吧?”她朝站在樓梯口的他伸出雙手,有股将他緊擁入懷好好疼惜的渴望。
但小男孩的反應卻彷佛吓了一跳,在呆怔數秒後,蓦地轉身就跑,不一會兒便消失無踩。
他怕她?她的兒子怕她?
她有一股縱聲狂笑的沖動,湧上來的卻是滿眶淚霧。
“這就是恩白。
”一旁的柏語莫忽然低聲說道,語音沙啞,“他有不語症。
”
“不語症?”季海藍眨眨眼,試圖透過迷蒙淚霧看清他的表情。
是她的錯覺嗎?或者他的确眼眶微紅?
“從出生到現在,恩自從未開口說話。
醫生說他并不是不會說,隻是不願意開口。
”天!怪不得當時他不肯對她描述恩白,原來……
“弟弟不肯說話都是你害的!”柏恩彤忽然瞪她一眼,恨恨拋下一句話後便負氣直沖上樓。
“恩彤!”她張口想喚回女兒,語音卻細細微微,軟弱無力。
她扶住額,強忍一陣忽然襲來的劇烈頭疼,額上逐漸滲出細細的汗珠。
恩彤說恩自不肯說話是她害的。
真是她害的嗎?因為她在他襁褓之時就狠心拋棄他?
“這樣你滿意了?傷害他們夠了?”一個尖尖細細的嗓音侵入她的腦海,她揚起眼廉,正對上柏語柔那張絲毫稱不上友善的容顔。
“你究竟回來做什麼?”她厲聲逼問。
“我……”她身子一晃。
柏語柔卻不理會她,在臉龐轉向兄長時忽然從原先的冷若冰霜轉成燦若春陽。
她對柏語莫笑着,笑得那般柔媚,那般和婉,就連說話的聲音也輕輕柔柔地,和對季海藍的态度完全兩樣。
“語莫,”她嗓音放得柔軟,像在撒嬌,“這幾天你還好吧?”
“還好。
你呢?”
“很好。
”她誇張地揚高語音,“總比你得勉強自己跟那個女人相處好得多。
”
這句話像根利針刺得季海藍眼皮直跳。
她調轉眸光,望向柏語莫。
他神情平靜,性格的嘴角勾勒着微笑那微笑是因他妹妹而揚起的。
“語莫,她沒給你惹麻煩吧?”柏語柔再走近他,整個人似要偎進他懷裡,“真不明白你為什麼還要讓這個女人回來,你忘了她從前做的那些下賤事嗎?”
下賤事?這句話雖是對柏語莫說,但季海藍感覺到她的眼光卻是射向她的,那樣淩厲冷冽,幾令地無法承受。
她究竟做了什麼可怕的事,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對她如此厭懾?
“語莫,”柏語柔嬌嬌柔柔地再喚一聲,挽起兄長的手臂,“我們上樓,我有事跟你說。
”
語音未落,兩人己相偕往樓上适去。
季海藍瞪着兩人親密無比的背影,忽覺腦中一團黑霧彌漫,濃濃重重,讓她視線亦跟着不清起來。
她捂住唇,拚命忍住強烈的嘔吐感,纖弱的身軀搖晃不穩。
終于,她合上眼,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