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帶了兩個看護來。
另找一個大夫來,豈不是令人下不去嗎?”金铨道:“那倒不要緊,還找一位日本大夫就是了。
他們都是日本人,商量商量也好。
可以幫産婆的忙,自然是好。
不能幫她的忙,也不過花二十塊錢的醫金,很小的事情。
”金太太點點頭,于是由金铨分付聽差打電話,請了一位叫井田的日本大夫來。
而在這位大夫剛剛進門的時候,鳳舉在外面也急了,已經把一位德國大夫請了來。
兩位大夫在客廳裡面卻是不期而遇。
好在這些當大夫的,很明了闊人家治病,決不能信任一個大夫的,總要多找幾個人看看,才可以放心,因此倒也不見怪。
就分作先後到佩芳屋子裡去看了看,又問産婆的話,竟是很好的現象。
便對鳳舉說,并用不着吃什麼藥,也用不着施行什麼手術,隻要聽産婆的話,安心待其瓜熟蒂落就是了。
兩個大夫,各拿了幾十塊錢,就是說了這幾句話就走了。
在這時,帳房賈先生,又向鳳舉建議,請了一位中醫來。
這位中醫是賈先生的朋友,來了之後,聽說并不是難産,就沒有進去診脈,口說了幾個助産的單方也就走了。
大家直鬧了一晚。
鳳舉也是有點疲乏,因為産婆說,大概時候還早,就在外面燕西書房裡,和衣在沙發上躺下。
及至醒來時,隻見小蘭站在榻邊,笑道:“大爺,大喜啊!太太叫你瞧孩子去,挺大的個兒,又白又胖的一個小小子。
”鳳舉柔着眼睛坐了起來,便問道:“什麼時候添的?怎麼先不來叫我一聲兒?”小蘭道:“添了一個多鐘頭了。
有人說叫大爺來看。
太太說,别叫他,他起來了,也沒有他的什麼事,讓他睡着罷。
現在孩子洗好了,穿好了,再來叫你了。
”鳳舉牽扯着衣報,一面向自己院子裡來。
剛進孩子門,就聽到一陣嬰兒啼哭之聲,那聲音還是很洪亮。
鳳舉走到外邊屋子裡,還不曾進去,梅麗就嚷道:“大哥,快瞧瞧你這孩子,多麼相象啊!”鳳舉一腳踏進屋時,卻看到金太太兩手向上托着一個絨衣包裡的小孩。
梅麗拉着鳳舉上前,笑道:“你瞧你瞧,這兒子多麼象你啊!”鳳舉正俯了身子,看這小孩,忽聽得鶴荪在窗子外問道:“媽還在這裡嗎?”金太太道:“什麼事?你忙着這個時候來找我。
”鶴荪道:“不知道産婆走了沒有?若是沒走,讓她等一會子。
”佩芳原是高高地枕着枕頭,躺在床上,眼睛望了桌上那芸香盒子裡燒的芸香,凝着神在休息着。
聽了鶴荪的說,笑道:“我說慧廠怎麼沒有來露過面?正納悶呢。
原來她也是今天,那就巧了。
”金太太從從容容的,将小孩雙手捧着交給佩芳,笑道:“我也是這樣說,她那樣一個好事的人,哪能夠不來看看?或者因為挺着大肚子有點害臊,所以我也就沒追問了。
她倒有耐性,竟是一聲兒也不響。
”
金太太說着這話,已經是出了房門了。
鶴荪見母親出來了。
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老人家先别嚷。
”金太太道:“這又不是什麼秘密事情。
你們為什麼都犯了這種毛病?老是不願先說,非事到臨頭不發表。
”鶴荪笑道:“是她們身上的事,她要不對我說,我怎樣會知道?”金太太也不和他辯論,已是走得很快的走進房來,隻見慧廠坐在椅子邊,一手撐着腰,一手在桌上摸着牙牌,過五關。
金太太心裡原想着,她一定也是和佩芳一樣,無非是嬌啼婉轉。
現在見她還十分鎮靜,倒有些奇怪。
不過看她的臉上,也是極不自然,便道:“你覺得怎麼樣子?”慧廠将牌一推,站了起來笑道:“我實在忍耐不住了。
”隻說得這一句,臉上的笑容,立刻就讓痛苦的顔色将笑容蓋過去了。
金太太伸着兩手,各執住慧廠的一隻手腕,緊緊地按了一按,失聲道:“啊!是時候了。
你怎麼聲張得這樣緩呢?”鶴荪見母親如此說,情形覺得緊張,便笑道:“怎麼樣?”金太太一回頭道:“傻子!還不打電話去叫産婆快來?”鶴荪聽了這話,才知這是自己耽誤了事,趕快跑了出去,分付聽差們打電話。
大家得了這個消息,都哄傳起來。
說是這喜事不發動則已,一發動起來,卻是雙喜臨門,太有趣了。
上上下下的人,鬧了一宿半天,剛剛要休息,接上又是一陣忙碌。
所幸這次的時間要縮短許多,當日下午三點鐘,慧廠也照樣添了一個白胖可愛的男孩。
當佩芳男孩安全落地之時,金铨因為有要緊公事,就出門去了。
直到下午四點多鐘回來,金太太卻笑嘻嘻地找到書房裡來,笑道:“恭喜恭喜!你添孫子了。
”金铨摸着胡子道:“中國人這宗法社會觀念總打不破,怎麼你樂得又來恭喜了?”金太太道:“這事有趣得很,我當然可以樂一樂。
”金铨道:“樂是可以樂,但是我未出門之先,我早知道了,回來還要你告訴我作什麼?難道說你樂糊塗了嗎?”金太太道:“鬧到現在,大概你還不知道,我告訴你罷,你出去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