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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選色柳城疏狂容半夕銷魂花下遺恨已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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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花了不少的錢。

    他問楊杏園借錢,正是為醫治淋症。

    昨天晚上,極力敷衍楊杏園,無非是想多借幾個錢,把病診好。

     誰知他淋症好了,别的病又發了,從這天起,精神疲倦得很,四肢常常作寒作熱。

    心想這是小病,不要緊的,也就沒有理會。

    他報館裡除了那位王天白而外,還有一位編輯,這人就是楊杏園同鄉黃别山。

    他看見陳若狂一天疲倦一天,便道:“若狂,我看你臉上一點兒血沒有,你表面上雖能支持,你内症可是很重,我勸你還是找個大夫瞧瞧罷。

    你不信,你把鏡子照照你已經不像個人樣了。

    ”陳若狂聽了這話,當真把鏡子一照,果然眼睛陷下去許多,臉上白裡轉青,像蠟人一樣,不覺吃了一驚。

    心想:“我不過是一點小小感冒,怎樣病得這般厲害,再要不醫治,恐怕真要成大病了。

    ”他決定的主意,就到他一位同鄉陳大夫那裡去診病。

    這人認識的闊人很多,是由十多名同鄉議員,公函警廳,保準了的免考醫生。

    手段雖不能十分高明,門診費卻走二元,出診也是五元起碼。

    北京闊人有個最怪的脾氣,是愛貴不愛賤,所以他的生意,居然很好。

    這天陳若狂到他那裡去瞧病,因為同鄉的闊人都信任他,以為總不會錯的,所以并沒有考慮,一直就來。

    他到了醫生家裡,照例出了兩塊錢挂号,那門房把他引進一門診病室裡來。

    這屋子裡,也有些字畫文玩之類,卻一大半是同鄉官員的下款。

    一張橫桌裡邊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人,在那裡看群強報。

    見他進來,很客氣的,請他坐下。

    陳若狂見他那樣子不像是醫生,也不像是仆役,倒看不出所以然來。

    那人等陳若狂坐了,問了他的姓名籍貫住址,拿出一張診病單來,給他一一用筆填上,然後再去請醫生出來。

    陳若狂這才知道他是醫生的助手,心想到底大名家的氣派不同。

    一會兒醫生由外面進來,有五十來歲年紀,嘴上略略有點胡子,穿了一件舊羅長衫,斯文一脈的,态度很為從容。

    他對陳若狂微微點了一個頭,請他在一張橫桌邊坐下,自己對面坐下,先把那單子看了一看,然後問道:“陳先生是什麼病?”陳若狂道:“身上時寒時熱,四肢無力,隻覺疲倦得很,胃口也壞,一點兒東西不想吃。

    ”那陳大夫點點頭,頭裡那個開單子的人,取過一個小小的布枕頭放在桌上,陳若狂知道這是按脈的,便把手放在上頭。

    那陳大夫伸出一隻手來,按住他的脈。

    他那指甲,都有一寸來長,他隻管歪着一個腦袋,凝住神數脈息,用手極力的按脈,那指甲直陷入陳若狂的肉裡,戳着生痛。

    一會兒,陳大夫把兩隻手的脈按完了,便對陳若狂道:“不要緊,這是受了一點風寒,吃一兩劑藥就好了。

    ”說畢,翻開桌上雪亮的銅墨盒,拿起筆來,在那診病單上,開了幾句脈象和病由,後面就狂草一頓,開了十幾味藥。

    陳若狂所認得的,有什麼荊芥一錢,防風一錢五,紫蘇一錢,厚樸一錢,柴胡一錢五,姜制生附子一錢,幹姜一錢,其它各樣,還有他不認得的。

    陳大夫開完了藥方,在抽屜裡面,又拿出一顆象牙圖章,在單子上蓋了一方鮮紅的印。

    然後交給陳若狂,說道:“先吃兩劑,好一點就不用來瞧了。

    ”陳若狂應了幾個“是”,就出了陳大夫家裡,轉回幸福報館。

     誰知來的時候,還能走幾步路,這回去的時候,心裡十分難過,身子有點支持不住,恨不能馬上就在街上躺下。

    也沒問車錢多少,雇了一輛車子就坐回來。

    到了家裡,自己便倒在床上,将藥單交給一個聽差,教他買藥就煎,也沒有給第三個人知道。

     誰知這個藥,雖然不上二兩,吃下去,效驗很大,這天晚上,陳若狂大燒大吐,渾身骨頭,酸痛難言,不住的隻是哼。

    他這樣子,病是已經很重了,應該要好好的靜養,這幸福報館内,又極嘈雜不堪。

    那位王天白社長,是一位大交際家,報館裡辦事的人,不過兩三位,住閑的人,倒有七八位。

    這班人多半是來京找事的,住在報館裡,除了白吃白喝,還可以挂個新聞記者的名義,比住公寓會館就強的多。

    這閑客裡面,雖然是吃白食的,也很有人才。

    有一位德國留學生,他學的是螺絲釘專門學,有一位是前清候補道,還有一位是張勳部下的副官長。

    就把以上三位來論,可見幸福報的座上客,也是應有盡有。

    這些賓客,一天到晚,無所事事。

    除了出去找朋友而外,到了報館裡,就是坐在一處,高談闊論,研究時局。

    他們研究時局的屋子,正在陳若狂房的隔壁,在平常的時候,陳若狂聽他們說話,也不過認為無聊,現在在枕頭上聽着,隻覺吵得頭痛,但是也沒有權可以幹涉人家,隻是心裡頭罵,恨不得把這些人,一個一個都給他轟出報館去。

     他一病三日,那陳大夫開的藥方,已經吃了兩劑,不但是沒有治好一點病,簡直火上加油,把病越發引了上來。

    在陳若狂以為自己的病,不過是風寒小症,也知道陳大夫藥方,大半是發散的,吃下去,病不好,也不至于壞事。

    到了第四天,陳若狂便昏昏沉沉的睡着,有時候清醒過來,隻覺得渾身酸痛,兩隻大腿,一點兒也移動不得。

    除了黃别山晚上到報館裡來的時候,去慰問他外,誰也不理他。

    至于王天白社長,因為欠着紙行裡印刷費,正在外面設法,更沒有工夫問他的病了。

    陳若狂的收入,本來有限,他對人說,那裡幾百,那裡幾十,那都不是實帳。

    在他這病的時候,部裡固然已經欠薪幾月,報館又正在鬧窮,他分文莫進,正所謂貧病交迫。

     不但沒有人為他醫病,就是有人為他醫病,這筆醫藥費也是無所出啊。

    陳若狂病到第四天以後,已經沒有吃藥,病也不見得加重,隻是昏昏沉沉的要睡,就是有一兩個人來看看他,也以為他的病要好了,不很注意。

    說起來很快,一過就是一星期。

     這天晚上,黃别山将事辦完,特地到他屋子來看他,隻見他蓋着被服,歪着頭朝裡睡。

    在電燈底下,看見他耳朵背後,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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