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楊杏園笑了一笑,說道:“我還有一句話,要我說不要我說?”楊杏園道:“你盡管說,不要緊。
”花君道:“梨雲說,她寫的這一卷字,比送你一百塊錢的禮物還重,叫我告訴你,不要讓别個人看見,我不知道寫的是什麼,大概是一碗很濃的米湯吧?”吳碧波聽了這話,就要去拿那一卷字,花君手快,一把搶了過來交給楊杏園道:“這沒有我的關系了,你好好收起來。
”楊杏園當真接了過來,往書櫥裡一塞。
在袋裡掏出鑰匙,順手一把鎖了。
吳碧波笑着搖搖頭道:“這其中大有問題,不可說!不可說!”花君笑道:“本來人家秘密的表記東西,外人也不應該過問啦。
”說到這裡,擡起這隻雪藕也似的手,翻過手背,看了一看手表,便站起身來道:“我本來是到中央公園去的,因為要到你們這兒來,繞了一個大圈子進城,我姆媽還在那裡等我,我不能再坐了。
”說着起身就走。
楊杏園知道她這回來不是公開的,就和吳碧波一直送到門口,才回轉來。
吳碧波道:“梨雲送來的東西,那是情理中的事情,我不懂花君,無緣無故,為什麼送你這一份厚禮?”
楊杏園道:“這裡面還大有作用呢,你想,靠我們襄邊的朋友,她卻送上十七八塊錢的重禮,這決不是偶然的事。
況且這個事,她又是瞞着人的呢。
”吳碧波道:“那末,其用意安在?”楊杏園道:“她雖然沒有說,我卻猜中了一半。
她和劍塵向來很好,雙方原沒有什麼嫁娶的意思,近來劍塵的夫人在故鄉病故了,劍塵方在盛年,自然是要續弦的,就很想把花君讨回去,後來一班朋友都勸他,閑花隻好閑中看,一折歸來便不香,讨青樓中的人作妾,已經是不可以的了,現在你卻要明煤正娶的,娶她為正室,很犯不上呢。
一來這裡的人,不知道柴米油鹽的艱難,不會治家,二來也難望生育,至于閨闼以内的風潮,她是正室,雖可望幸免,可是這種人放浪慣了的,她這顆心是不容易收藏起來的,恐怕苦惱在後呢。
劍塵他對人情世故,本來是很透徹的,他想這話很不錯,就把這事擱下。
不料花君聽說劍塵夫人病故了,又幾次試試劍塵的口氣,很有意思讨她,她反而很願意嫁給劍塵。
她也知道劍塵不免有一番顧慮,所以來運動我,做一個撮合的月老。
”吳碧波道:“這奇了,像花君這樣的人,雖然說不上紅姑娘,也不至于倒黴,何以這樣要嫁劍塵?”楊杏園道:“愛情這樣東西,真是神秘得很,男女雙方,隻要有一方存了一個愛字在心裡,哪方面至少要受一點感情上的沖動,若兩方面都有愛字存在心裡,那怕一方面是碧玉年華的小姑,一方面是雞皮鶴皺的老叟,也能團結起來。
若是郎才女貌,都有個相稱,那更不必談了。
”吳碧波道:“此話固然,但是青樓中人,卻要除外。
”
楊杏園道:“你以為青樓中的人,當真沒有講愛情的嗎?我們不用說什麼李香君關盼盼,就以眼前而論,那些在外面胡鬧的姑娘,打倒貼姘戲子,你看她們的行為很下賤,若用新學說什麼‘戀愛自由’四個字說起來,不能不承認她是愛情作用。
我再進一步說,大概妓女對于嫖客的去取,可分三項:一是人物漂亮,二是性格溫存,三是言行一緻。
至于錢的話,那是她們生意經,并不在内。
等到從良的時候,錢的問題,方才要考慮一番。
但是能合我上說的三個條件,隻要能維持生活,她就可以将就。
現在花君眼裡的何劍塵,正是樣樣都合。
尤其是她們難逢的機會,可以做正太太,你想妓女的出路,本來不是做姨太太,就是飄流到老。
現在能夠正正派派的嫁一個人,她哪有不願意之理。
我不是說了嗎?愛情是神秘的東西,劍塵那樣精明的人,他遇事不上人的當,可是一到花君那裡,就很聽她的指揮,不能自主了。
雙方愛的程度,本來有幾分可以接近了,現在又得了這樣一個機會,所以這個嫁娶的問題,就像春花怒發,不可收拾了。
”吳碧波笑道:“你這一篇議論,算得嫖學概論,也可以算得是愛情廣義,我今天有事,早就要出門去,被她一來,耽擱我半天了,我現在就走,讓你好去看情人的情書罷。
”說畢,就笑着走了。
這裡楊杏園當真把梨雲寫的字,拿出來看,原來這卷字紙,外面是用報紙卷好的。
楊杏園以為這裡面,必定是她練習的字紙,誰知剝開一層,又是一層,全是報紙卷的,一直剝了七八層,又是白紙。
楊杏園好生奇怪,又剝了兩層白紙,忽然露出一個鮮紅奪目的東西來,他看見這樣東西,反而呆了,原來是一個半新舊的大紅結子。
這個結子,是梨雲平常喜歡帶的,楊杏園一見就認得,他看見這樣東西,雖早明白是梨雲激動他的手腕,總覺得不是泛泛之交。
不過不知道單送一個結子,是什麼東西,順手拿起結子一看,隻見結子底下,又有一樣東西,十分令人注意。
要知此物為何,下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