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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淪落相逢沾泥同惜絮纏綿示意解渴暗分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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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我們逛窯子起來。

    ”老劉道:“這不過是應酬名角兒的意思。

    在作經理的人,也是應該有的。

    ”黃夢軒道:“這個我怎樣不知道。

    但是哪裡不好請客,何必一定請到窯子裡去。

    你想,這八大胡同裡面,最是招人耳目的地方,将來人家要看見新劇家成群結隊上窯子裡去,加點作料,造出新聞來,豈不是一樁駭人聽聞的事嗎?”老劉道:“反正是經理請我們,又不是我們自己去的,怕什麼?要不然,咱們問問别人,看他們的意思怎麼樣?”黃夢軒道:“也好。

    ”不大一會兒工夫,唱醜的江呆翁,唱生的胡蝶意來了,恰好他們都在被請之列。

    黃夢軒便問他二人去不去?胡蝶意道:“經理老闆既然來請我們,不去不是不給人家面子嗎?”黃夢軒道:“我就怕這事傳到花報館主筆先生的耳朵裡去了,又是一個敲竹杠的好材料。

    那時候,跳到黃河裡去也洗不清。

    ”江呆翁道:“哪有那麼巧,我們剛剛吃一餐花酒,就被報館知道了。

    就是他登出來了,我們也可據實證明,說是龐經理請的,不是我們的罪。

    ” 黃夢軒見他們都願意去,心想樂得玩玩,也就不持異議。

     到了次日,他們把夜戲唱完,當真就大批的到聚祿院來、龐壽康本人之外,還約了一個廣東先生作陪,其餘的就是新劇家了。

    因為時間不早,笑紅房間裡,早把酒席擺好,大家來了,馬上就坐起席來。

    龐壽康也倒會招待,照着包銀請他們坐席。

     花旦吳钿人,吃銀三百圓,坐一席;悲旦薛春絮,包銀二百圓,坐二席;老生吳野埃,包銀一百八,坐三席;其餘包銀隻差一二十圓,便含糊坐了。

    他自己邊下,擺下一隻方凳,笑紅便坐下了。

    黃夢軒一看,隻見笑紅梳了燙發的辮子,辮子上拴了一個大紅綢結子,身上穿件寶藍素緞旗袍,圓圓的臉兒,一雙水汪汪的杏眼,越發顯得風流。

    笑紅從前也在漢口做過生意的,心裡早就有個薛春絮。

    今晚同在一桌吃酒,真是想不到的事情。

    她見黃夢軒對她望着,坐在龐壽康身後,對黃夢軒瞧了一眼,眼角一動,露出一點笑容。

    黃夢軒看見她這個樣子,正中了他的心病,臉上一紅,便低了頭,隻看面前的銀酒杯子,搭讪着輕輕的問隔座的吳野埃道:“紅姑娘真是紅姑娘,連酒杯子都是銀的。

    ”吳野埃正要告訴他,花酒都是如此。

    不想黃夢軒這話,好幾個人都聽見了,說他是外行,大家哈哈大笑,黃夢軒越發難為情。

    還好,在這個時候,簾子一掀,一個姑娘披了水銀色鬥篷進來。

    笑紅看見,先叫一聲老五,吳野埃拿手一拐黃夢軒,輕輕地道:“這就是報上說的總務廳長彭海,花幾萬塊錢讨去三天的賽仙。

    ”黃夢軒看時,大家止住了笑聲,也都把眼光射在她身上。

     賽仙脫了鬥篷,有娘姨接了過去,卻走到笑紅身後,在她耳朵邊喁喁的說話,眼睛卻望着吳钿人、黃夢軒、胡蝶意三個人,滴溜溜的隻轉,又輕輕拍了笑紅肩膀一下,抿着嘴笑了一笑。

    這胡蝶意臉皮是挺厚的,便問笑紅道:“你們笑我什麼?”賽仙對笑紅夾夾眼睛,叫她不要說。

    笑紅道:“我們說我們的話,笑什麼你管得着嗎?” 龐壽康對賽他道:“我倒知道你的用意。

    和小白臉打無線電,是也不是?”賽仙将他肩膀一拍道:“不要瞎說。

    ”也就在那位廣東先生旁邊坐下。

    這幾位新劇家都怕生是非,不敢叫局,就是笑紅賽仙各唱了兩段曲子,就算了。

    一來夜深了,二來花酒也沒有什麼好吃,大家坐了一會兒,便散了席。

    黃夢軒覺得口裡有點渴,便在水果碟子裡拿了一個蜜柑,要剝着吃。

    笑紅手裡正剝好了一個蜜柑,自己隻吃了一瓣。

     她見黃夢軒要剝蜜柑,便把手裡剝好了的交給他。

    黃夢軒隻得接過來,紅着臉笑着輕輕地說道:“謝謝你。

    ”笑紅瞅了他一眼,操着蘇白,把嘴一撇道:“娘娘腔。

    ” 這些人抽煙的抽煙,洗臉的洗臉,倒也不會留意他兩人的交涉。

     也是怪事,黃夢軒不過吃了笑紅幾瓣蜜柑,心裡好像總有一樁什麼事一樣。

    回到家去睡覺,睡在枕頭上,不覺又把剛才吃花酒的情形,閉着眼睛溫上一遍。

    想到笑紅遞蜜柑給他吃的時候,“暗裡頭曾将手把我的胳膊,輕輕地持了一下。

    後來替我穿大衣,又把腳暗暗地敲了我腿一下,這實在是有意思。

    ”想着,隻見笑紅走了過來,笑道:“你想什麼?向我房間裡去坐坐罷。

    ”黃夢軒聽了她的話,巴不得如此,便走進笑紅房子裡去。

    笑紅跟着走了進來,握着他的手,拉他在繡屏背後小鐵床上坐下。

    一隻手摸着黃夢軒的臉道:“你在台上扮起女的來,怎麼那樣像?連現在我都疑惑你不是男子。

    ”黃夢軒被她摸得臉上發癢,忍不住笑起來。

    他正在得意的時候,忽然有個人叫道:“春絮!春絮!怎麼了?說夢話嗎?”黃夢軒睜眼睛一看,原來是一場夢。

    天已大亮,胡蝶意在床頭喊他呢。

    黃夢軒慢騰騰的坐了起來,在枕頭底下,找出他的手表一看,已經十二點鐘了,離開幕的時間,隻有兩個鐘頭,應該起來吃點東西,好去化裝。

    便披着衣服起來,一面叫老劉打洗臉水,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買了一把牙刷,放在大衣袋裡,便伸手到衣架上大衣袋子裡去摸,隻覺裡面軟綿綿的,有一樣東西。

    這卻非原有之物,不知從何而來。

    此物為何,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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