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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新句碧紗籠可憐往事錦弦紅袖拂如此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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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張二,一張三,一點不少,恰恰管了他的“富而豪斯”。

    他把牌一丢,把面前一搭鈔票,一齊望桌子中間一推,說道:“拿去!”在桌上三炮台煙筒子裡取出一根煙卷,用火燃着,便伸長兩條大腿,倒在沙發椅上,一聲不言語,極力的抽煙。

    那人點一點鈔票數目,說道:“敬佛,還差五塊呀。

    ”賈敬佛道:“少不了你的喲!明日給你不行嗎?”旁邊有人笑道:“剛剛在汪竹亭那裡弄來的二百元,腰還沒上呢! 我說叫你請客,隻是不肯,現在呢?“這一句話,說得大家都笑了。

    惟有那個妓女和人家換了一副牌,不三分鐘的功夫,輸脫二百塊錢,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頭,默默的在那裡撫弄桌上的牌。

     賈民意站在一邊,看了一會子,覺得也沒有什麼意思,便自向上房來。

    原來這上面幾間房子,是這裡主人翁張四爺預備的靜室,留為二三知己密談之所。

    賈民意在門外頭就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那裡說話,說道:“我給你燒上一口,抽一口足足的,好不好?”又聽見蘇清叔,格格的放出笑聲,說道:“我不要抽煙,你把新學的《玉堂春》給我唱上一段好多着呢。

    ”那女人道:“人家來了,總是要人家唱戲,怪膩的。

    ”蘇清叔道:“這孩子,又撒嬌。

    ”旁邊就有個人插嘴道:“這都是議長大人慣的呀。

    ”這句說完,接上一陣笑聲。

    賈民意一掀簾子進去,見正中屋子裡濃馥的雪茄煙味,兀自未消。

    左邊屋子裡門簾子放下,一陣唏哩呼噜抽鴉片的聲音,隔着簾子,卻聽得清清楚楚。

    掀簾子進去一看,張四爺躺在床上燒煙,崔大器對面躺着。

    蘇清叔靠在旁邊一張鋪了虎皮毯子的沙發上,把冬瓜般的腦袋靠在椅子背上,歪斜着眼睛,嘴上幾根荒荒的胡子,笑着都翹了起來。

    謝碧霞果然來了,身上穿着大紅緞子小皮襖,寶藍緞子闊滾邊,蓬松着一把辮子,演戲時候化裝擦的胭脂,還在臉上,沒有洗去。

    這時,她挨着蘇清叔,也擠在沙發上坐着。

    手上拿着一盒火柴,低着頭,一根一根的擦着玩。

    他們看見賈民意進來了,都不過笑着微微的點一個頭,惟有謝碧霞站了起來,把嘴角歪着,笑了一笑,露出兩粒金牙齒,增了媚色不少。

    原來這謝碧霞腰肢最軟,眼波最流動,又會化裝,上起台來,實在是風流妙曼,媚不可言!下台之後,笑起來,也未免覺得嘴闊一點。

    因此蘇清叔替她想法子請了牙科博士,給她鑲了兩粒金牙,笑起來,人家見金牙之美,就忘其嘴闊了。

     這時崔大器說道:“民意,你比我們早來了。

    這半天到什麼地方去了?”賈民意道:“在前面看打撲克。

    ”謝碧霞道:“打撲克嗎?我去看看。

    ”蘇清叔将她一扯道:“那裡亂七八糟的,去有什麼意思,在這裡坐着罷。

    ”謝碧霞穿的本來是高跟鞋子,袅袅婷婷的站立着,蘇清叔将她衫袖一扯,她站立不住,便倒在蘇清叔身上。

    謝碧霞将身子一扭,眉毛一皺,眼珠一瞟,說道:“你瞧,怎麼啦!”蘇清叔哈哈大笑。

     張四爺頭上,本帶着瓜皮帽。

    因為偏着躺在床上,那帽子擦得歪到一邊去。

    這時他坐起來了,瓜皮帽蓋着一邊腦袋,一截耳朵。

    手上夾着煙簽子,坐起來笑道:“自在點吧!這裡不是舞台,可别演《翠屏山》,霸王硬……”謝碧霞站了起來,一隻手理着鬓發,一隻手指着張四爺道:“你敢說!”崔大器一邊燒煙,一邊說道:“碧霞,你好好的唱一段墓中生太子的鬼腔,我們就不鬧。

    不然,今晚關你在張四爺家裡,不讓你回去。

    ”張四爺沒口分辯道:“清叔,你聽聽,這是他說的,我可不敢說這樣占便宜的話。

    ”蘇清叔笑道:“占便宜也不要緊,與我什麼相幹?何必問我。

    ‘深四爺道:”那末我可不客氣了。

    “謝碧霞道:”戴歪了帽子的!你說出來試試看。

    “崔大器道:”别鬧罷!讓碧霞坐着歇一會兒,等她好好的唱一段青衣給議長聽。

    “謝碧霞對牆上的鐘一看,已經兩點了。

    說道:”你們說你們的話,我要走了。

    “張四爺道:”别忙,我有件事情請教。

    “說着就走到隔壁屋子裡拿了一把胡琴來,遞給謝碧霞,說道:”昨天聽你在《絡緯娘》戲裡那段廣東調,實在是有趣,請你唱一段,我們大家洗耳恭聽了,就讓你走。

    “謝碧霞笑道:”唱一段可以,胡琴我實在拉的不好。

    “崔大器道:”這又沒有外人,拉的不好也不要緊,你就拉一段罷。

    “謝碧霞一面說話,一面調胡琴弦子,調得好了,取出一塊手絹,蒙在大腿上,然後把胡琴放在上面,拉了一個小過門,就背過臉去,唱将起來。

    謝碧霞穿着大紅衫兒,衫袖領子,都是短的,露出了脖子和胳膊,真是紅是紅,白是白。

     她雖然背着身子,你瞧她水蔥兒似的手指頭,一隻手按着胡琴弦子,一隻手拉着弓,就覺得十分玲珑可愛。

    這時候,正是深夜,已經靜悄悄的,胡琴拉着那種廣東調,越發凄婉動人。

    大家正聽得有味,謝碧霞忽然将胡琴一放,在衣架上取下一件青呢大衣,披在身上,把辮子都穿在大衣裡面。

    笑着和大家點了一點頭道:“明兒見!” 說着一掀簾子就走到外面去了。

    蘇清叔笑道:“忙什麼?還沒叫他們開車。

    稍等一等,我送你回去。

    ”謝碧霞隔着屋子說道:“不要緊。

    ”要說第二句,已經走到院子裡,也就忍不了。

    這裡的聽差,都是通宵不睡的,看見謝碧霞走了出來,說道:“謝老闆要走了嗎?”謝碧霞鼻子裡答應了一聲。

    那聽差就趕快走到門房裡去,把那歪在床上的汽車夫叫醒,去開汽車。

    汽車開好,謝碧霞不到十分鐘,就到了家門口。

    汽車剛停住,卻見一個黑影子從屋邊一閃,謝碧霞倒着了一驚。

    欲知是人是鬼,請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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