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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臨水對殘花低徊無限倚松鄰瘦竹寄托遙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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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帶回來的。

    她呷着茶看花,不覺出了神。

    忽然老媽子送上一封信來,卻注着楊緘兩個字。

    她低着眼皮想了一想,就猜是楊杏園送來的。

    将信拆開,先看那信:冬青女士文鑒:走羁旅下士,落落不能與人合,習與性成,萍蹤所适,轉不嫌其孤獨。

    日者偶然興至,涉足芳園。

    披風臨水,落英滿襟,地僻人稀,彌增感觸。

     怅們之際,得領清芬,神志為快,殆古人所謂得其人于高山流水之間者乎?蒙一再索詩,殊慚無足陳者,然而文字之交,正在攻錯,則又不容其有所藏拙。

    掩袂歸來,百感交集。

    挑燈撿張船山梅花詩,步韻杏花八律,狀物自知不工,寫我之所感而已。

     惟大雅正之。

     李冬青看見,默默的想了一會,不覺歎了一聲道:“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淬。

    ” 信處另有一張紙,便是詩。

    那詩道:看杏花步清人張船山八首梅花詩原韻呈正李冬青君。

     一笑春風燦彩霞,相逢有酒不妨賒,斷橋流水愁相向,野竹垂楊各自斜。

     細雨簾前寒客夢,晚妝樓上感年華。

     無言一樣憐飄泊,底事呼為得意花? 欲紅仍白可憐生!秀骨奶奶夢也清。

     春色半牆如有意,夕陽一樹最多情。

     飄零無奈到寒食,及第應慚是小名。

     村外争傳消息好,提壺正唱勸杯聲。

     春深也應恨來遲,此恨遲遲蛱蝶知。

     李冬青看到這裡,不覺臉上一紅。

    心想起是起得好,押遲字知字韻,也不牽強,隻是太露些,又望下看:古道停鞭驚邂逅,小樓聽雨最相思。

     李冬青明知道這是很熟的兩個杏花典,拿來活用了。

    但是玩味詩中的語氣,很像此中有人,呼之欲出。

    用手扶着腮,想了一想。

    又轉一個念頭想道:“本來呢,杏花詩押思字不容易下筆,要我做,也怕隻有這句可用了。

    ”又念道:蔔居願種三千樹,勸醉終須一兩枝。

     略染胭脂原不俗,淡裝濃抹總相宜。

     李冬青想道:“三首詩,以這首的韻不好和,也就算這首和的好。

    ”想到這裡,又從“春深也應恨來遲”起,念了幾遍。

    她把“古道停鞭驚邂逅,小樓聽雨最相思” 十四個字,細細推敲了一番,又往下念:花前流水繞孤村,野店人來倒酒樽。

     佛亦多情留古刹,春原無礙到柴門。

     三分憨态溶愁緒,一半嬌羞褪粉痕。

     栽向日邊終太豔,讵應雨露有私恩? 江南猶憶舊因緣,明日清明又幾年。

     脂粉清勻如好女,雲霞簇擁想靈仙。

     晚風庭院花初落,夕照欄杆蝶可憐,終讓詩人能愛爾,曲江一宴到今傳。

     側帽尋來倦客蹤,牧童遙指幾重重。

     江南紅雨三春老,樓上青旗一笑逢。

     托運劇憐鄰瘦竹,移栽好是對春松。

     李冬青念到這裡,又不覺臉上一陣發熱。

    心想這幾首詩,楊杏園他本是學張船山,引杏花切他的名字自比又帶比人。

    以前幾首,恍惚迷離,看不出究竟來,這首押松字韻,不是有些意思嗎?船山的詩我不很記得,原詩裡,好像沒有這個松字。

     不然,那也太巧了。

    想到這裡,就把家裡清朝幾部詩集,都翻看了一看。

    找出張船山的梅花詩,果然他押二冬韻的一首,有“對客豈無能舞鶴,賞心應是凋後松”,這樣兩句,她一肚子的疑團,到這裡又取消了。

    再望下看:明妝剛在寒梨後,絕異桃花别樣濃。

     二月東風錦作團,小紅相對學吹彈。

     含嬌欲滴睛猶潤,帶雨和煙畫總難。

     念到這裡,忽然院子外頭,有人問道:“密斯李在家嗎?”李冬青連忙将信和詩卷着一團,放到桌子抽屜裡去。

    李冬青一看原來是她的老同學梅雙修女士。

    便含着笑引她到屋裡來坐。

    梅雙修笑道:“有許多天你都沒有到我那裡去,老是在家裡看書嗎?”李冬青道:。

    哪裡看什麼書,還不是混混又一天嗎?昨天我還跑到三貝子花園去看桃花呢。

    “梅雙修道:”你和誰去的,怎麼不通知我一聲?“李冬青道:”昨天帶我的小弟弟到西城去找一個朋友,因為她不在家裡,就順便到三貝子花園去走走。

    其實我自己也沒有打算去的。

    “梅雙修道:”一個人遊園,你不嫌冷淡嗎?“ 李冬青笑道:“冷淡什麼?我還有個小弟弟陪着呢,人家……”說到這裡,又笑了一笑,說道:“人家哪裡都像你,總要趕熱鬧呢。

    ”梅雙修道:“我也不見得就趕熱鬧。

    ”說着,梅雙修看見衣櫥上的鏡子,照了一照臉,用手将鬓發理了一理,又把背對着鏡子,踮着腳,回過頭看看後影子,用手摸了一摸頭。

    李冬青笑道:“一班朋友裡,總要算你受修飾的了。

    ”梅雙修笑道:“那也不見得,出門總要換一件衣服呀。

    ”李冬青牽着她旗袍的大襟,拿起來抖了一抖,笑道:“你瞧,女學生穿這樣的衣服,未免太豔麗了吧?”梅雙修道:“這是印花印度綢,很普通呀!”李冬青道:“多少錢一尺?”梅雙修道:“兩塊錢上下一尺。

    ”李冬青道:“那末做一件旗袍多少錢?”梅雙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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