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交給李冬青。
李冬青一看,是女界霹靂社成立的宣言。
開頭一行一句,便是”打倒蹂躏女權的強盜“,接上三個感歎符号。
第二行第二句,”鏟除女界無人格的蟊賊“,接上也是三個感歎符号。
這一篇宣言,簡直激烈得無以複加。
李冬青一想,你們發油印傳單,隻要寫得出,就到街上散去,大不了,不過被警察沒收了去,那要什麼緊?若是印在報上,人家報館裡,可要負法律上的責任,這不是玩的。
恐怕不肯呢。
便笑道:“你們這宣言之外,當然還有别的消息,我引密斯江和他們當面去交涉罷。
”
江止波道:“很好,一回熟了,第二回我就可以直接找他們去了。
”說畢,江止波便催着李冬青和她一路到前面客廳裡去。
李冬青先和何劍塵楊杏園道:“這位密斯江,有兩件稿子請二位在報上登一登。
”
這句話說完,江止波走過去,微微點了一個頭,便将兩張稿子,給何楊二人各一張。
笑道:“二位是尊重女權的,一定和敝社表示同情。
”何劍塵一看,心想糟了,這種稿子,怎麼能登?但是人家當面來說,又不便拒絕的。
便笑道:“敝社這種稿子,向來歸楊君發,我交給楊君就得了。
”江止波道:“二位是一家報館嗎?”何劍塵道:“楊君兼有兩三家報館的事,敝社也有他。
”江止波道:“那就好極了,都請楊先生辦一辦罷。
”楊杏園對何劍塵望了一眼,心裡就在罵他給難題别人做。
便對江止波道:“這當然可以的。
不過報紙上登載的文字,和散的傳單,比較上法律的責任重些,這詞句之間,似乎……”這時,兩隻手捧着那油印稿,很注意的看。
江止波見楊杏園這樣慎重,站到楊杏園身邊去,也跟着楊杏園看那稿子,意思考察楊杏園注意哪一點。
她站在楊杏園并排,略為前一點。
她人本比楊杏園矮些,頭又微微的一偏,那剪了的短頭發,直挨到楊杏園肩膀上去。
在此時間,她那脖子上的胰子香,頭發油香,都一陣陣襲人鼻端。
楊杏園是個未婚的青年,在這大庭廣衆之中,對這種情況,能受而又不堪受。
那江止波卻毫不覺得,還追着問道:“楊先生,你看這裡面有不妥當的地方嗎?”楊杏園離開一步,故意走到茶幾邊去喝一杯茶,然後說道:“原文似可不登。
”李冬青在一邊看見,心裡明白,心想他已經是夠受窘的了。
便插嘴道:“若是真有什麼妨礙,密斯江也不能勉強,就請斟酌辦罷。
”江止波是在外面辦社交的人,哪裡還不知道這宣言書過于激烈。
就掉轉口風道:“對就請楊先生斟酌辦罷。
”這時朱映霞和朱韻桐出來了。
朱韻桐對李冬青道:“天怕要下雨,我先走一步了。
謝謝!”李冬青道:“忙什麼?還有比你路遠的啦。
”朱韻桐道:“不,我和這位密斯朱,順道要到一個同學家去說一句話。
”那朱映霞的未婚夫梅守素,卻對朱映霞輕輕的說了一句“我們一塊兒走”。
他這句話說了不要緊,一屋子人的眼光,都射在朱映霞身上,鬧得人家真不好意思,紅着臉,勉強裝着生氣的樣子說道:“你要買書,你盡管到琉璃廠買去,我的書,我自己會去買。
”
梅守素碰了這一個橡皮釘子,當着大衆,駁回去,不好,不駁回去,也不好。
拾讪着滿屋子裡找火柴。
找到了,自去擦着吸煙。
大家看了,臉上都帶一點微微的笑容,連那老先生方好古,也伸手摸摸胡子。
這樣一來,朱映霞更不好意思了,拖着朱韻桐便走。
江止波夾着一個皮包,也跟了上來,說道:“密斯朱,我也走,一塊兒走罷。
”
三個人辭了李冬青,同出大門。
約摸走過十家人家,迎面來了兩個男學生,都扶帽子點頭,叫了一聲“密斯江”,過去了。
朱映霞朱韻桐先都愕然,還以為是在招呼自己呢,走到胡同口,又聽見一個人喊道:“密斯江。
”擡頭看時,又是一個男學生和江止波點頭。
朱韻桐心裡想道:“真巧,怎麼一出門,就碰見江止波兩班男朋友,不知道的,還說是我們的朋友呢。
”三個人又走了一條小胡同,便上了大街。
就有一個穿藍布長衫白皮鞋的少年迎了過來。
二朱一猜,就是江止波的朋友,先就讓開一步。
那少年不叫“密斯江”,簡直叫她的号“止波”。
他問道:“止波,哪兒去?後天開幹事會舉代表到漢口去,你是必定要到的。
”江止波道:“這事,我不管。
上次推去上海的兩個代表,他們開回賬來,每天有八十塊的汽車費,你瞧!
這成什麼話?我們女學生一毛二毛讨飯一樣來的捐款,給他們這樣去花,我有些不服氣。
許多人得了這個信,都要提出質問呢。
“那人道:”我也不服,密斯江,你若到會提出抗議案,我一定附和你。
“他兩人說話時,面前又過去一班人,都用眼睛向這邊看來。
他們走過去不多路,就聽見有人輕輕的說道:”你看,那個剪發戴草帽子的,就是江止波。
“朱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