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的。
前不多天,‘沖天炮’來告訴我們,說是财政總長秘密的告訴某司長,九六決不付息。
他的兩個姨太太,也做公債,是大家曉得的,就在這個時候,抛出五六萬。
某司長是不必說,抛出二十多萬,‘沖天炮’他自己,也決計先抛十萬,勸我們也快抛出。
說是跟着财政總長走,哪有錯的?趁這個時候,外邊還沒有消息,搶先下手,一個禮拜之後,打破了三折,不定賺個三萬五萬呢。
“馬攀龍道:”是啦!财政總長告訴司長的話,自然再靠得住沒有。
況且連他的姨太太都往外抛,一定公債是要跌價的。
慢來,等我來算一算看。
“一個人說道:”若是三五折賣出去,過了一個禮拜,跌到二八折又買回來。
一萬公債可賺七百,十萬公債可以賺七千,二十萬公債,可以賺一萬四。
呵呀,了不得!“賈維新道:”我也是照你這樣想,做了兩萬。
牛鬥橫到底膽大些,做了五萬。
誰知道财政總長,他是一個辣手。
明知道某司長是做公債的,卻裝做不知道。
某司長借着外面要求辦理九六公債,和他讨一讨口風,他就将計就計,故意說,九六不付息。
他又怕人家不相信。
叫他的姨太太,抛出幾萬。
這一來,自負機靈鬼的人,都搶着抛出。
他知道外面抛空的多了,就勾通幾家大資本家,叫他咬定整理九六有辦法。
财政總長一面不否認,一面勾通收買現貨,有多少,收多少。
他們這樣收,現貨自然漲價。
現貨漲價,期貨豈有個不漲的?于是一天一天的漲了上去,由三折漲到四折,由四折又要漲到五折,我們每萬公債就蝕本一千幾。
“馬攀龍道:”做總長的人,用這種倒脫靴的計,來弄你們的錢,手段果然辣。
但是你們都不買進,讓他一人去買,價錢也就擡不起來了。
“賈維新道:”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期貨是一月一結賬,叫做交割。
到了交割的日子,我先前空口賣出的貨,這時要拿出貨來。
但是哪裡有呢?你果要買現貨交出來,花四千幾買一萬九六給人,他可隻照三千幾一萬的價線給你。
你若賣出十萬,就先要拿四萬多塊錢來買公債,然後将公債換回三萬多塊錢。
天下豈有這樣煮了飯炒着吃的事?而且也沒那多本錢。
幹脆,你隻好買空買回來,一進一出,賠多少,拿出多少。
“
兩個人坐在這裡,談公債談得很有味,忽然旁邊房間裡,一陣電話鈴響,賈維新接着電話一聽,正是牛鬥橫打來的電話,牛鬥橫在電話裡開頭一句,就是“暴徒在學堂裡放火”。
賈維新問道:“真有這事嗎?那還了得!現在火熄了沒有?”牛鬥橫道:“放火并沒有成事實,不過他們要到校長室裡來打我,把窗戶桌椅桌凳都打碎了。
”賈維新道:“你沒有挨打嗎?”牛鬥橫道:“我早就跑了,沒有挨打。
”
賈維新道:“那也罷!東西讓他打碎,打了又不是我們的東西,就是我們的東西,也有公家來還,你看怎樣?”牛鬥橫道:“打得好極了,我早就望他打呢。
”賈維新道:“這是什麼話?”牛鬥橫道:“你想我們公債買賣虧空的那筆公款,怎樣的補得起來?現在他既搗毀了校長室,這是真憑實據,我就說有一萬一千塊錢的鈔票被他們搶去了。
這錢九千是校款,二千是借款,由你的手交來的,隻要你證明一句,金總長沒有不信的,一定可以把這筆校款報銷。
那麼,我是把身子洗幹淨了。
你的虧空,也可填滿了。
你看看好不好?你若是願意,我在家裡等你,就請你快來,我們好仔細商量商量。
”賈維新聽到有這樣一個好機會,哪裡能輕易放過,立刻答應就來。
他把電話挂上,就走到客廳告訴馬攀龍,說是接了牛鬥橫的電話,學生打黑了臉,帶了手槍,打進校長室,搶了三萬塊錢去了。
我要去看看。
馬攀龍道:“那還了得!我們趕快告訴金總長,請他呈明總統,從嚴重辦。
刻!這學風真要極力整頓啊。
”賈維新無暇和他說話,急急的就要走。
馬攀龍看見這個樣子,是不便久留,也就隻得回去。
他回去之後,一時高興,便打了一個電話給畢波麗。
說是圖畫學校起了大風潮,學生搶去了校長五萬塊錢,此外說溜了嘴,又添上許多話,說學堂已是一炬焦土,牛鬥橫險些都被燒死了。
這個事情,太嚣張了,可以請你在因報上鋪張一下。
畢波麗在電話裡一一答應了。
他本是在因報館送教育消息的訪員,平常可以用因報記者的片子出席學生會。
又常常請因報館的副刊編輯牛大風吃飯。
牛大風落得偷一天懶,每逢禮拜六,把副刊的地位,讓畢波麗印一天新詩周刊。
因此畢波麗和因報館裡的人,混得很熟。
當時接了馬攀龍的電話,便走回房去,文不加點做了一篇稿子。
稿子做完,雇了一輛人力車,自己坐着車,将稿子親自送到報館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