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飯店裡,也就轟動不少的人羨慕,都說一個千金小姐才貌雙佳,怎樣就如此輕車減從的嫁過來了?這話傳到華伯平的耳朵裡去,也替餘夢霞歡喜一陣,借着道喜為名,便到餘夢霞房間裡來瞻仰新人。
這新人見了客,居然于流麗之中顯出端莊,落落大方。
華伯平越是欣羨,由欣羨中,不由得又起了一種感想,餘夢霞的文章,風花雪月,并沒有什麼根底,何以得美人傾許如此? 這些日子,他在胡同裡,結識了一個姑娘,花的錢正不在少處。
這姑娘認識幾個字,勉強能看《
她故意在人面前短歎長籲,表示多愁多病的樣子。
華伯平初經此道,老老實實的,把她當了自己的劉秋痕。
今天他受了這種感觸,便又想到了那位姑娘。
隻這意念一動,馬上就坐車出城來。
因為這時候還早,便到楊杏園家來坐坐。
走進後院來,階沿上羅列着幾十盆菊花,楊杏園拿着一把竹剪子,正在修理菊花枝葉。
那菊花綠葉油油,剛剛澆了水,清芬撲人,就沒有開花,也覺可愛,華伯平不由得失聲說了一句“好花”。
楊杏園回頭一看,笑道:“又多日沒見,請屋裡坐。
”說着二人一路走進屋來,那屋的四個犄角上,已經各擺上兩盆已開的菊花。
中間沙發椅子圍着的圓幾上,也有一盆。
這一個盆子,是特式的,其形好像日本紙燈籠,雖然是瓦器,洗刷得十分幹淨,菊花隻有兩個頭,一枝斜伸出來,有一尺多長。
一枝稍直,綠葉蓬松,卻是很短。
花是白色,中間的辯子整齊細嫩,四圍卻是疏疏落落,略現零亂。
華伯平對花坐下,叫了兩聲好。
說道:“杏園我看你不出,你倒會藝菊。
花固然好,枝葉和盆子烘托得宜,大可入畫。
看它楚楚有緻,直是一個帶病的美人。
我替它取個名字,叫‘病西施’罷。
”楊杏園道:“菊花的名字原有一千多種,所有玉環飛燕西施這些名字,早都有了,何待你來取?”華伯平道:“那末,據你說,這花已經有名字了,請問這叫什麼?”楊杏園笑道:“連我都說不清楚。
你看它白而秀嫩,這應該叫‘簾卷西風’。
你看它四圍零亂,又應該叫‘一縷雲’。
再以白色而細軟論,或叫‘一捧雪’。
以外挺秀内柔軟而論,又可叫‘綿裡針’。
其實這都不好。
這花是個朋友送的,她同時又送了一個很好的名字。
你若是聽了,不能不拍案稱絕。
”華伯平道:“很好的名稱,叫什麼呢?”楊杏園道:“你看這兩朵菊花,不是飄飄然其勢欲舞嗎?你就在這上面着想猜一猜。
”華伯平本來于此道是外行,猜了幾個名字,都不對,反引得楊杏園笑了,然後他才說道:“我告訴你罷,這叫‘玉燕雙飛’。
”華伯平鼓掌道:“極好。
這四個字把花朵的顔色形狀,和全株的姿勢,完全表示出來了。
這是誰取的名字?”楊杏園道:“就是送花的這個人取的名字。
”華伯平道:“你這句話,豈不是等于沒說。
我知道送花的姓張姓李?” 楊杏園聽了,笑了一笑。
華伯平笑道:“吾知之矣!你雖然不說,在你這微笑不言中,已經告訴我了。
是不是那位李冬青女士?”楊杏園依然微笑一笑。
華伯平道:“贈芍投桃,也是極平常的事情,這又值得保守秘密?”楊杏園道:“我又何曾保守秘密?你先已經說過,知道姓張姓李,你已經猜中了,我還說什麼呢?”華伯平道:“好一個文字因緣,大概快發表了吧?”楊杏園道:“我們談不到那一層,不過‘文字因緣’那四個字,你倒說着了,終久文字因緣而已。
”華伯平道:“你說的文字因緣是虛看,我卻是着實的。
”楊杏園道:“結婚是人生正當的事,為什麼瞞你?不過真談不到那一步,我硬要造這一個謠言,證實你的揣想,那又何必?” 華伯平道:“算了算了,你們這樣酸溜溜的口頭禅,什麼發乎情,止乎禮,我真有些肉麻。
不談這個,今天晚上,我們一路玩去,你去不去?我到這裡來,就是來邀你的。
”楊杏園道。
“你既然專誠邀我,我當然奉陪,上哪裡去玩呢?”華伯平頭靠在沙發椅上,望着天花闆笑了一笑。
楊杏園道:“要玩就去玩,笑什麼?大概不是好地方。
”華伯平道:“有什麼不好的地方,頂多逛胡同而已。
這種地方,難道你還去少了。
”楊杏園道:“這十個月以來,總算起來,我隻去過三次。
一次是引一個朋友參觀,兩次是吃館子之後,被朋友拉去了,這種地方,隻一丢開久了,簡直不想去。
”華伯平道:“這話我也相信,今天陪我去一趟,可以不可以?”楊杏園道:“不如聽戲去罷,我不願去,有兩種原因。
第一由你作主人,我一個人和姑娘沒甚可說,無聊得很。
由我作主,我得找人,恐怕花兩塊錢隻博得人家問一聲貴姓。
第二我對于這些地方,早已謝絕了,馮婦重來……”華伯平拿兩隻手的食指,塞着兩隻耳朵眼,不要往下聽。
楊杏園沒法,隻好不說了。
說道:“你既然一定要去,我就奉陪。
”華伯平道:“我還沒有吃晚餐,我們先吃小館子去。
”楊杏園道:“幾家江蘇館子,都吃得膩了,調一個口味如何?”華伯平道:“你說上哪兒?” 楊杏園道:“上西車站去吃兩份大菜,好不好?‘華伯平道:”太彎路了,胡同裡有的是大菜館子,何必往西車站跑。
我有一家老吃的館子,口味還不錯,我帶你去嘗一嘗。
“說着站起身來就要走。
楊杏園道:”何必如此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