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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納禮典輕裘為花請命論交關盛馔按日傳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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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孽手握着洋錢,望回一縮,順便望衣袋裡一揣。

    然後伸出手來,捏着拳頭捶着桌子道:“金竹君的戲,平常得很,他們捧她,太沒有道理,我必定要出來罵罵。

    ”二人正說得高興,聽差送上四五封信來,一把交給陳黃孽。

    他一看那信封,有兩個是西式的,都未曾封口,似乎是一封請柬。

    先抽出一封來看,果然是請柬,乃是竹社全體社員出的名字,日期就是明日。

    再打開那一封,更好了,是金竹君自己出名請的。

    請的是後日,而且還是西餐。

    陳黃孽看了這個,又看了信,都放在一邊。

    明秋谷仍繼續的反對竹社。

     說道:“你要大罵,我可以供給你的材料。

    ”陳黃孽道:“剛才我不過是一句笑話。

     你們一個捧竹,一個捧葉,我們何必幫一個打一個。

    況且金竹君……“明秋谷見陳黃孽立刻變了态度,也不知是何緣故。

    便道:”葉社的人,我認得一大半。

    就在這兩三天之内,他們有一種聚餐,我介紹你去客串。

    “陳黃孽道:”我哪裡登過台,你這不是和我開玩笑?“明秋谷道:”不是要你登台。

    他們聚餐,是專請捧秋葉香的黨人,不帶外客的。

    我叫他們下你一封帖子,請你去吃飯,豈不是客串?“陳黃孽聽了,摸着胡子笑道:”我對秋葉香,向來很贊成的。

    他們就不請我,我也不會罵的。

    “明秋谷聽他口風有些轉了,索性說明白,便道:”日期就是後天,你務必到。

    回頭我打電話通知他們。

    “陳黃孽想後天已經有一餐了,兩餐并在一天吃,很不經濟。

    一個上午,一個下午,那還罷了。

    若又同是一個時候,隻好算一飽,越發不是算盤了。

    便道:”我有一個約會,你們遲一天,成不成?“明秋谷道:”他們原打算今天晚上決定日子,這樣說時,就展期一天罷。

    “陳黃孽收了二十塊錢,各方面又請他吃飯,很是歡喜。

    明秋谷起身要走,又留着他坐了十分鐘,然後才送出來。

     自次日起,他便接連大吃了三天。

    也是他的口福好,作到了第四天頭上,又是夕陽廬詩社雅叙的日子。

    陳黃孽原不是遺老名流,可是他作得來七絕五絕兩種詩,毛遂自薦也加入了這個詩社。

    他雖不出社費,好在社裡的人,都是名公巨卿,出得起錢的,讓他一人白來,也就沒有什麼影響。

    這社裡共有二三十位詩友,每會不見得盡來,也不至于不來,大概總到個上十位。

    這天是林雪樓太史作東,到的有趙春水,周秋舫,楊夏峰,葛冬雪,周西坡,孟嘯廬,梁蕉夢一十幾位。

    陳黃孽也在其中。

    大家先是把報上的新聞搜羅出來,談了一陣。

    後來慢慢的就談到聽戲,葛冬雪便笑着對林雪樓道:“聽說你有好些時,沒上天橋落子館了。

    ‘自有人間金翠喜,不妨日日上天橋,’風情大減了。

    ”林雪樓笑道:“床頭黃金盡,壯士無顔色。

    ” 那邊趙春水笑道:“我得一聯詩鐘了,是‘蓮花落後金歸翠,秋葉香時客上樓’。

    ” 于是乎大家哈哈大笑。

    座中也有一二位不懂的。

    便道:“上一聯即景生情,那是知道的。

    下一聯是什麼意思?”林雪樓笑道:“這也是給我開玩笑呢。

    因為這些時候,我總去看秋葉香的戲。

    當她要出台的時候,我就到樓上包廂裡去。

    這不是秋葉香時客上樓嗎?”大家見他直認不諱,于是又第二次大笑起來。

    林雪樓一面笑着,一面用左手扯着右手的衫袖去擦眼淚。

    說道:“這孩子的戲真不能說壞,在現時這些坤伶花衫裡面,沒有人蓋得過她的。

    ”周秋舫道:“這話當真嗎?”林雪樓道:“你也看過她的戲,你平心說,誰還能比她好?”周秋舫道:“我以為金竹君比她好。

    ” 林雪樓道:“空說比她好不行,你得從色藝上仔細評判出來,那才能算數。

    ”周秋舫道:“你不要性急,我慢慢兒的說給你聽。

    ”林雪樓閉着眼睛,搖着頭道:“吾斯之未能信,姑妄言之。

    ”周秋舫道:“論作工秋葉香跌宕有餘,而端莊不足。

    論唱工用力過剛,而圓轉欠周。

    金竹君就不然了。

    演青衣是青衣,演花衫是花衫。

    ” 林雪樓不等他再望下說,已經是撅着胡子,搖頭不已。

    正好陳黃孽在下手,回過頭便問陳黃孽道:“你是一個評劇大家,你說說看,秋葉香和金竹君的戲,是哪個的好?”陳黃孽一想,秋葉香金竹君都請我吃過飯,總算熟人。

    這裡林雪樓幫着秋葉香,他是一個太史。

    那邊周秋舫幫着金竹君,又是一個總裁,也都不能不幫忙。

    便笑道:“各有各的好處。

    ”趙春水道:“雖然各有各的好處,不能兩個人的色藝,就一五一十,分得那樣平準,總有一個好些,一個差些。

    ”陳黃孽吃了金竹君兩餐飯,比較是要袒竹的。

    可是他明知道,今日的東道主林太史,乃是一個捧葉最熱心的,要說秋葉香不如金竹君,又怕東家不快活。

    便笑道:“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這是無法下定評的。

    ”趙春水道:“怪不得你們評劇家,有許多白戲看。

    原來你連一個也不肯得罪。

    ”林雪樓道:“你們不要吵,我有一個最公正辦法,來評判甲乙了。

    ”大家聽了這話,就中止争論,來聽他的辦法。

    要知他說出什麼辦法,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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