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着攝了一搔頭發,随後他也就進去了。
文勤學便問貝抱和去不去,貝抱和道:“我怕受包圍,不去也罷。
”程祖頤坐在後一排,今天卻安安靜靜,一句好也沒叫。
文勤學剛把臉望着他,他把身子擋着前排包廂,用手擺了兩擺,又努了一努嘴。
文勤學一看隔壁包廂裡,有十幾個學生裝束的人,不時冷眼瞧着這邊。
他恍然大悟,程祖頤的敵黨,今天來得不少,大概成心要和捧鄭蓉卿的搗亂。
程祖頤隻要有舉動,一定有反響的。
便和皮日新丢了一個眼色,故意高聲道:“我們回去罷。
”皮日新也猜得了些,便說:“我還有事,早些回去也好。
”于是離了包廂,便下樓來。
他先問道:“剛才你摸摸臉,抓頭發,那就是打無線電嗎?在臉上是什麼意思?在頭發上又是什麼意思?”文勤學道:“這個是我們的無線電密碼。
我們摸臉,是問你師傅在後台嗎?他說不在,就摸臉,他說在呢,就摸嘴。
我摸頭,是問歡迎我來嗎?能來他也摸頭,不能來就摸耳朵。
剛才我打兩個無線電去問,結果都得了複電,成績很好,所以我帶你來。
”
皮日新道:“剛才你和我丢一個眼色,是不是說隔壁包廂裡那班人?”文勤學道:“正是這樣。
他們捧的那個青衣劉菊卿,本來戲碼在例第三的,因為我們把鄭蓉卿捧起來了,劉菊卿就壓下去了。
他們一黨,老是為了這個事不服氣,無論如何,要把劉菊卿還捧起來。
我們隻要捧得稍過點火,馬上就有反響。
今天我們煩了戲,不敢叫好,就是為這個原故。
你不信,明天來瞧瞧,他們一定也要煩演的。
大概煩演什麼戲,都定了,隻我沒注意罷了。
”
說時,兩個人已來到後台的外院。
這地方,遠外一所茅廁,近處兩隻尿缸,西北風吹着,兀自有些臭味。
院子裡一地的大小頑皮孩子,有踢毽子的,有比賽煙卷畫片的,有打架的。
太陽底下一個老頭兒,放了一破筐子大餅油條在地上,三四個孩子,圍着油條大餅,和老頭兒說話,亂哄哄地。
文勤學一走進院子,一個唱小醜的孩子便問道:“找誰?”旁邊一個孩子道:“他,你也不認得嗎?”唱小醜的孩子對那孩子眨了一眼,又問道:“你找小寅子的麼?你捧我不捧”?那個孩子,對他把頭一伸,笑道:“就憑你那個臉子。
”他們這一對小孩子,不知高低的開起玩笑來,弄得文勤學皮日新當着許多人的面,真有些不好意思。
文勤學笑着低低的說道:“别同,我請你吃油條。
”那小醜也輕輕的說道:“文先生,你給我一吊錢,讓我買别的吃罷。
”皮日新道:“他不是說不認得你嗎?怎樣又知道你姓文?”文勤學道:“他怎樣不認識?這些小孩子,壞透了,他是成心搗亂呢。
要不給錢的話,他真叫起來,說是某人啊,你的相好朋友來了。
你看,那時我們是見面說話好,還是不說話好?所以我幹脆讓他敲個竹杠,給他兩個錢,讓他走開。
”說時鄭蓉卿已經走出來了,對文勤學微微點了個頭,笑了一笑。
文勤學便給他介紹道:“這是皮先生,他是專門在報上做戲評的,我引你認識認識。
”鄭蓉卿又點了一個頭。
文勤學道:“我問你,你和黃秀卿要好不要好?”鄭蓉卿道:“我們很好的。
”文勤學對皮日新把嘴一努,低低說道:“他要捧他呢,你能不能介紹一下?”鄭蓉卿對皮日新一望,笑道:哪有什麼不可以?不過今天他的師傅在這裡,我引他來見一見,你們别說話得了。
“文勤學皮日新站在院子靠牆一邊,離那些小孩離得遠,所以他們說話,還不曾被人聽見。
鄭蓉卿走到對面屋子裡去,引着一個小孩出來,交頭接耳,對着這邊說話。
那黃秀卿遙遙望見皮日新是個翩翩佳公子,早就有三分願意。
跟着鄭蓉卿慢慢走過來了,卻把一個手指伸到嘴裡去,用四個雪白的門牙,咬着指甲。
頓着眼睛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皮日新便對他先點了一個頭,問道:“你十幾歲了?”黃秀卿輕輕的吐出三個字,“十四歲”。
文勤學笑道:“你真是個好孩子,人家看你來了,你也不問問人貴姓。
”黃秀卿這才指着鄭蓉卿道:“他已告訴我了。
”皮日新在身上摸了一摸,摸出一塊手絹來,說道:“今天我沒預備,沒有帶什麼送你,明天再補送罷。
”說畢,塞了一塊錢在手絹裡,一把交給黃秀卿。
他接了手絹,早就摸着一塊錢,歡喜着說了一聲“謝謝”。
說道:“請你明天來罷,我師傅買東西去了,就要來的。
”說畢,便離開了。
皮日新對後台又望了一望,這才回去。
到了家裡一想,哎呀!我不是立了誓要上課嗎?怎麼又玩起來?無論如何,我明天還是繼續着上課。
但是黃秀卿約了我明天去,第一次我就失信,似乎對不住人。
這樣罷,明天是上半天上課,下半天聽戲,以後有工夫才去,就不要緊了。
好在池子裡,他們每天有幾個固定的座位在那兒,随時去,總可以有座位的。
這樣想着,自以為讀書和玩,兩不偏倚。
不料這晚睡覺又睡晚了,次日醒來,已是紅日滿窗,拿出枕頭下的手表一看,已到十點。
皮日新一想,早半天是來不及上課了,吃了午飯再去罷。
于是索性睡到十一點,慢慢的起來去吃午飯。
吃過午飯,一看天上那輪太陽,四圍一點雲彩也沒有,雖然十月天氣,很是暖和。
加上又沒有刮風吹土,空氣也很潔靜。
心裡就想着這好的天氣,至少也要在公園裡走走,跑去上課,豈不冤枉?今天還是玩一天,明天再上課罷。
主意決定,迳直就到永平園來。
原來程祖頤他們在這裡捧角,和看座兒的已經勾結好了。
下場門一排定了六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