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笑道:“她靠唱戲,能弄幾個錢,有人這樣替她幫忙,我也替她歡喜。
”金大鶴道:“我沒有說完啦,說完你就不歡喜了。
小熊這個人員肯花錢,可是大爺的脾氣,很厲害。
他要在誰頭上花錢,誰就要聽他的指揮,受了他的捧,又要受别人的捧,那是不成的。
他早知道宋桂芳和你很好,因為你是位太太,他沒挂在心上。
可是他因宋桂芳常在你這裡住下,總不放心。
聽說他已經和宋桂芳說過,不許她再在你這裡住。
宋桂芳不能不答應,因為一刻兒和你就斷絕關系,不好意思,叫小熊給她一個限期,她要慢慢丢開你哩。
” 馮太太鼻子哼了一聲,冷笑道:“你不用在我面前玩戲法了,你大概碰了她的釘子,就在這中間挑撥是非,對不對?”金大鶴道:“我說了不必告訴你,你一定要我告訴你。
現在告訴了你,你倒說我挑撥是非。
我反問你一句話,你就明白了。
這幾天,她和你要錢沒有?”馮太太見他問得很中關節,倒是心裡一跳。
卻依然放出鎮靜的樣子,笑道:“問我要錢了,怎麼樣?”金大鶴道:“大概開口不少吧,給了沒給?” 馮太太不願意往下說了,便道:“你怎樣知道她和我要錢,而且開口很大?”金大鶴道:“她要了這回,就要不到第二回了,怎樣不大大的開口?”馮太太不能再吃飯了,将碗筷推在一邊,拿一隻手撐着頭,望金大鶴呆了一會。
金大鶴道:“我這話說得對不對?我看你這樣子,錢都給她了。
不給她呢,她還要敷衍敷衍你。
你這一給了錢,我剛才說慢慢丢開你的話,恐怕都辦不到,簡直就要斷絕關系了。
”馮太太道:“你說的這樣厲害,你是聽見誰說的?”金大鶴道:“和那小熊跑腿的人,有一個也常常跟着我一處混。
因為他和小熊借兩次錢沒有借到,昨晚上在戲園子裡遇見我,将我拉在一邊,他告訴我說,小熊是天津一家戲園子裡的股東,已經和宋桂芳約好了,叫她到天津去唱戲。
宋桂芳掙的包銀,是宋桂芳的,小熊跟着她到天津去,供着她的吃喝穿。
宋桂芳的母親,走是讓她走,要她先拿出一筆安家費。
她因為要大大的敲小熊一筆錢呢,這安家費不願和小熊要,打算出在你頭上,那個人要見好于我,所以把這話對我說了,好讓我們防備着呢。
”馮太太道:“據你這樣說,這事竟是千真萬确的了。
”金大鶴笑道:“那我不敢說,你瞧罷。
”馮太太一想昨晚上宋桂芳要錢那種樣子,實在可疑。
把金大鶴這話,合并起來一看,竟有幾分真了。
便道:“你說她要到天津去,這話倒有些象。
在一個禮拜以前,她曾說過,天津有人請她去作台柱。
不過後來我問她,她又含糊其辭了。
”金大鶴道:“那個時候,大概就打算和你要錢了。
說明了,怕你不給錢呢。
”馮太太越想越疑,便進房修飾了一番,和金大鶴同到榮喜園去聽戲。
馮太太且不進包廂,一直便上後台。
天天宋桂芳來的挺早的,今天隻剩一出戲,就要上台了,還是沒來。
一直等了十幾分鐘,才見她擁着鬥篷,推開門匆匆往裡一闖。
她一見馮太太在後台,笑着說:“今天你倒比我早。
”說畢,一面脫下長衣,就去扮戲。
馮太太本想問她一兩句話,一來因為此處人多,怕人聽見了。
二來又怕她并無上天津去的意思,糊裡糊塗一問,未免有傷感情。
依舊還是忍住了。
她對鏡子在擦粉,馮太太站在身後,對着鏡子裡問道:“今天晚上散了戲,還到我那裡去嗎?”宋桂芳剛要對鏡子裡點點頭,又變作想搖搖頭。
頭剛搖了一下,于是說了三個字:“再說罷。
”馮太太是有心的人,看她這種情形,果然認為她變心了。
也就坦然置之,不再追問。
戲畢也不上後台了,就叫金大鶴把汽車送回家,要看宋桂芳究竟怎樣。
不料這天晚上,宋桂芳果然就沒來陪她燒煙。
馮太太一想,拿了我的錢去,馬上就不來,其情可惱。
我們雖同為女子,但是我愛你的程度,在愛男子以上,你這樣待我,那完全是騙我的錢了。
想到這裡,便将自己的存款折,仔細算了一算。
自從結合金大鶴捧宋桂芳以來,前後不到兩個月,足花了二千五六百元。
當時用錢隻顧痛快,沒有計算到一切利害,而今一想,那些錢花了,買不到人家一點好感,算是白花了。
若是換過來說,将這些錢用在一個男子頭上,那男子對我,當如何感激呢?
轉身一想:“金大鶴說的話,也不能有一句信一句,也許宋桂芳拿了錢去,碰巧有事不能來。
”因此又慢慢想開,到了次日下午,接到金大鶴的電話,說是榮喜園,今天回戲了。
我在電話裡打聽了一下,說是宋桂芳走了呢。
馮太太聽了這話,氣得身上發抖。
呆了一會兒,還不放心,又親自打一個電話到榮喜園去問。
那裡前台的人,票房以至看座兒的,沒有不認識馮太太的。
聽說是馮太太來的電話,便把實話說了。
說是宋桂芳脫離了這裡的班子,又帶了幾個人走,今天不能開演了。
馮太太這才死心塌地,将原諒宋桂芳的意思,完全抛去。
走回卧室,點了煙燈,倒上床去燒煙。
除了吃兩餐飯,連房門也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