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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空起押衙心終乖鹣鲽不須京兆筆且訪屠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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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淑英嫁過來了,就不必到學校去,年考不年考,就不成問題了。

    她這天既然沒有到學校去,史科蓮料定了她已實行要嫁姓洪,也就不去再多她的事。

    可是此日下午,張敏生又到學校門房裡來,請史科蓮問話。

    史科蓮也不讓他上接待室,就在學校門口擋着張敏生,正色說道:“張先生我們并不是朋友。

    我不過因為密司蔣的關系,給你帶了幾回口信,并非我喜歡多這種事。

    你們的事還是請你們自己去解決。

    張先生常常到我們學校裡來,很不合适。

    我要說句很爽快的話,彼此都應該避嫌疑才是!” 張敏生拿着帽子在手上,微微的鞠了一個躬。

    說道:“我原因為密斯史非常任俠,所以敢來問一兩句話。

    而且我除了這裡,也沒有地方去打聽密斯蔣的消息,隻好來麻煩。

    既然密斯史認為不便,以後決不敢來煩擾。

    ”說畢,抽身就走。

    自己正是滿懷悲忿,現在又被史科蓮說了幾句,越發的難受。

    他自己一人,一面走着,一面低頭想心事,擡頭一看,路旁有一家大酒缸,忽然想起喝酒來。

    于是走進酒店,就在那大缸邊坐下。

     這種酒店,是極其簡陋,一個一丈來見寬的鋪面,東西橫列着兩口極大的酒缸,倒有一小半埋在上裡。

    缸面上,鋪着缸蓋,也象桌面似的。

    上面擺着幾小碟東西,什麼油炸麻花,花生豆,鹹鴨蛋之類。

    另外有一張一尺見方的桌子,橫擺在小櫃台面前,上面也擺了幾個小碟子。

    隻見一個五十來歲的人,一杯酒放在小杭凳上架着,一隻手抱扶着膝蓋,一隻手扶着酒杯子出神。

    看他嘴上也有幾根稀稀的長胡子,他不時的把手去慢慢理着。

    張敏生正和他對面,他也偷看了幾眼。

    這酒店裡,就是掌櫃一個人,沒有夥計,他正靠着櫃台上幾隻小瓦壇,在那裡看小報,口中念念有詞。

     隻見張敏生進來坐下,連忙丢了報,笑着問道:“您來啦,喝酒?”張敏生道:“喝酒,來一壺白幹。

    有什麼下酒的?”掌櫃的一看他穿西式大衣,不是主顧,大概還是初次到大酒缸,笑道:“我們這裡,可沒有什麼下酒的。

    待一會兒,有一個賣燒肉的來,你可以切些燒肉吃。

    ”張敏生道:“好!你先把酒拿來。

    ”掌櫃在那瓦壇裡打了羊角壺一壺酒,放在他面前,又送了一份杯筷過來。

    這時張敏生又看喝酒的那人,穿了一件羊皮黑布大馬褂,反卷着一層衫袖。

    手腕上帶着一隻綠玉镯子,完全是個舊式的人物。

    可是看他的胳膊,筋肉結實,那手指頭黃黑圓粗一個,并不像斯文人。

    他一雙眼睛,卻是垂下眼皮來看人,好像不肯露他的眼神一般。

    一張馬臉有幾個白麻子,臉上被酒氣一托,黃裡透紅,精神極是飽滿。

    張敏生一看,這人雖沒穿長衣,氣概非凡,恐怕不是下賤之輩,一時又猜不透他是何等樣人。

    這一來,倒把自己一腔心事,扔在一邊,不住的偷看他。

    自己悶悶的喝了半壺酒,賣燒豬頭肉的,背着一隻小木盆,走了進來,把盆放在地下,自己也蹲着擡起頭來問道:“先生,要肉嗎?”張敏生笑道:“我不是先生。

    有幾個先生上大酒缸來喝酒的?” 這句話說了,連那個喝酒的胡子也笑起來了。

    便搭腔道:“你老哥這話很對,可是象您這個樣子,到哪兒也有人叫先生。

    ”張敏生拍着衣服道:“大概是這件舊大氅的原故吧?”一面說笑,一面買了一大塊豬頭肉。

    賣肉的切好,張敏生分了一半,送到那胡子面前,說道:“老人家,這個送你下酒。

    ”那人道:“咱們并不認識,你請我嗎?”張敏生笑道:“我請了您以後,就認識了。

    ”那人道:“你這大哥說話痛快,我交你這個朋友,咱們坐到一處喝兩盅,好不好?”張敏生聽說,就把酒菜搬了過來,對面喝酒。

    後來一談,才知道這人叫袁衛道,前清是開镖行的。

    現在沒有事,靠他兒子養活。

    他隻說他兒子是一個學校裡的技術教師。

    張敏生道:“令郎就是袁經武先生嗎?老先生,失敬!失敬!”袁衛道笑道:“剛才你自己說了,這大酒缸沒有叫先生的人來,怎麼您也叫起先生來?”張敏生見他說話,極為痛快,便有些高興,和他喝酒吃肉鬧了一下午,問明了袁經武的地點,約着明日去拜會,會了酒賬便走出酒店來。

     這時,淡淡的黃色日光,照在人家西邊牆上,空氣裡一點陽氣也沒有。

    那挾着塵土高飛的西北風,向人撲面而來,令人走路都擡不起頭。

    衫袖及脊梁上,隻覺得一陣陣寒氣襲人。

    張敏生本想挾着酒興,到洪慕修家去,當面質問蔣淑英去的。

    這時酒被風一吹,在胸中蕩漾起來,人有些支持不住。

    便叫了一輛人力車坐上,迳直回家去。

    正走到王府井大街,有一輛馬車,追上前來,偶然一看馬車裡面,坐着一男一女,笑嘻嘻地。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蔣淑英。

    張敏生也不知什麼緣故,隻覺一股熱氣,由胸中勃發出來,直透心頂,一時天旋地轉,人幾乎要從人力車上跌将下來。

    馬車快一點,不多一會,已走到人力車子前面去了。

    正好馬車後那片玻璃窗,并沒有放下窗簾,在後面看那馬車裡面,蔣淑英和那男子并肩而坐,時時交頭接耳,很親密的說話。

    張敏生隻是發冷笑,鼻子裡不住的發出來一個哼字的聲音。

    那馬車到了東安市場後門停了,蔣淑英扶着那男子下車,并排的走進東安市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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