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除非他帶走了,若是沒有帶走,他再要回家來拿那東西,我一定要留下來。
”
冉久衡知道他兒媳還老實,既然這樣說,也隻好暫且按下,咳聲歎氣,坐着汽車回去了。
那冉伯骐擄了他父親這一筆大款,自然是十分快活,不過究有點骨肉之情,他到天津去的時候,坐在火車上一人問着想,老頭子雖然揮霍,突然丢了這些錢,心裡總不好過,難免要出什麼岔子,越想越不妥,到了天津,當晚住在旅館裡,便打了一個電話回來,探問消息。
他在電話裡,隻略問父親那邊有沒有什麼事?冉少奶奶就先告訴他,說是父親來了一次,你拿了他的錢,他已知道了。
錢他已不要,算你用了。
可是那些首飾你得送回去。
冉伯駭聽了他夫人的話,當時随便的答應了。
也就挂上電話。
可是他夫人知道他在天津住的地方,就寫了一封很詳細的信給他,勸他把珠寶首飾拿回去。
況且以後總還有請求父親的日子,何必此次就做得這樣絕情呢?這幾句話倒是把他的心事打動了,就寫了封信給冉久衡,說是實在為債務所逼,所以做出這樣事來。
錢是用了,珠寶沒敢動,隻要父親再借個兩千元出來,就把東西送回。
那珠寶要值五六千元呢,冉久衡雖明知道他兒子存心訛索,還是拿錢贖回來的合算,因此又存了二千元在冉少奶奶那裡,讓她做贖票的,到一個禮拜之後,才把東西弄回來。
冉伯骐身邊陡然有了六七千元的收入,回到了北京,花天酒地,就大鬧起來。
冉伯骐左右本有一班随着捧角的,他一有了錢,他們都知道了,天天晚上,找着冉伯骐聽戲逛窯子。
這一群人裡面,有一位侯少爺,名字叫潤甫,倒是有幾個錢,除了冉伯駭而外,沒有人能和他比較的。
有時冉伯骐誤了卯,大家就專捧侯潤甫一個人來抵缺。
這一天晚上,暗暗的,滿天飛着煙也似的細雨。
雖然沒有刮風,可是在屋外走着,卻有一種冷氣往人身上直撲。
冉伯骐被人約去打牌去了,便懶得到胡同裡去。
這一班人裡面王朝海馬翔雲二位,綽号叫哼哈二将,一天不讓人花幾個錢,心裡不會痛快,這一天晚上找不着冉伯骐,便接二連三的打電話給侯浦甫,要他出來。
侯潤甫吃過晚飯,不知怎麼好,又想看電影,又想去看戲,倒是想隔一日再到胡同裡去。
偏是王馬二位拚命的打電話,隻得約着二人在球房裡等候。
王馬二人得了電話,便雇車一直到球房裡去。
他們剛一進門,球房裡的夥計,便笑着喊道:“王先生馬先生。
冉大爺沒來嗎?”王朝海隻點了一個頭,卻向地球盤這邊走來。
夥計問道:“就您兩位嗎?”說着話,便沏了一壺茶來。
球盤這時還有人占着,二人便坐在一邊喝茶等候。
剛喝了一杯茶,侯潤甫便進來了。
便問道:“又打地球嗎?
扔得渾身直出汗,什麼意思?打一盤台球罷。
“王朝海道:”我們本是在這裡等你,誰要打球?你來了,我們就走,不打球了。
“說時,掏了兩毛錢算茶錢,扔在茶桌上,便拖他出來。
侯潤甫道:”上哪一家呢?今天我們找一個新地方坐坐罷。
我聽說翠香班有一個叫拈花的,會做詩,很有些名聲。
我不相信,得瞧瞧去。
“王朝海道:”她不會做詩,那倒罷了,她要是會做詩,一盤問起來,我們不如她,那可是笑話。
“侯潤甫道:”我總得去瞧瞧,把這個疑團解釋了。
我不信這裡面的人,真比我們還強。
“馬雲翔道:”也好我們去看一看。
不合适,我們走就是了。
“
翠香班離這球房,本不很遠,三個人說着笑着,就走到了。
他們三個人走進一間屋子,就由龜奴撐起簾子,叫了姑娘點名。
點到拈花頭上,隻見一個姑娘,瘦瘦的一個身材,也是瘦瘦的面孔,不過眉宇之間,還有一點秀氣。
她身上穿了一件绛色的薄絨短襖,倒很素淨。
侯潤甫指着拈花道:“就是她罷,就是她罷。
”拈花轉回身,正要走進自己房裡去,龜奴卻一選連聲的叫拈花姑娘。
拈花隻得走進房來,問是哪一位老爺招呼?馬翔雲指着侯潤甫道:“就是這一位小白臉,不含糊吧?”
拈花微笑了笑,便說道:“請三位到我那邊小屋子裡去坐坐。
”拈花在前,三個人便随着跟了過來。
進了這屋子,隻見除了家具之外,壁上卻挂了字畫,也陳設些古雅的玩品。
侯潤甫正擡頭看了一看正中間,懸着一副黃色虎皮箋的對聯,寫着行書的大字,有一邊是“理鬓薰香總可憐”。
王朝海背手靠住椅子背,卻拍着念道:“這字寫得很好,理發薰香總可憐。
”拈花含着微笑,問了各人的姓,卻又接上問王朝海道:“王老爺貴省是哪裡?”王朝海道:“江西靖安。
”拈花笑道:“原來呢,王老爺念的音和北京音不同呢。
”他們二人随便支手架腳的坐着。
拈花笑捧着一玻璃杯白開水,卻坐在屋子犄角上,眼望着他三人,算是相陪。
馬翔雲覺得王朝海念别了字,一時想不出話來,把這事遮蓋過去。
他轉眼一看,見茶幾下層,亂疊着幾張報紙,随手拿起來翻着一看,正是今天的日報。
因對拈花道:“究竟有文才的姑娘,與别人不同,天天還要看報呢。
”拈花笑道:“我這種看報,與旁人不同,不過是看看小說和笑話,還問得了什麼國事嗎?”侯潤甫道:“我就知道你看報,常在報上看到你的大作。
”拈花笑道:“那些花報上登的詩,全不是我做的。
都是人家署了我的名字投稿的。
在人家這自然是一番好意,其實真要我做起來,那個樣子,也許我做得出。
”侯潤甫道:“這樣說,你的大作一定是好的了。
何以自己不寫幾首寄到報館裡去呢?”拈花笑道:“雖然可以湊幾句,究竟見不得人。
有一次,我寄了一張稿子到影報館去,登是登出來,可是改了好多。
”侯潤甫道:“一定是改得不好。
”拈花道:“就是改得好,改得我不敢獻醜了。
編這一類稿子的,編輯那位楊杏園先生,我倒是很佩服。
”王朝海笑道:“你和他認識嗎?”拈花道:“我也是在報上看見他的名字,并不認識。
”王朝海笑道:“我聽你這口氣,十分客氣,倒好像認識似的呢?”拈花被他一言道破,倒有些不好意思,說道:“也許三位裡面,有和楊先生認識的呢。
我要是在人背後提名道姓,傳出去了,可不是不很好。
”馬翔雲道:“你這話倒是不錯,我們果然有人和他認識。
”拈花聽了就欣然的問道:“哪一位和楊先生認識?”馬翔雲道:“我們三個人都不認識,但是我們有一個朋友,卻和他認識。
這個朋友,也是天天和我們在一處逛的,不過今天他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