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說。
我聲明一句,大家實事求是的說話,不許唱高調。
“楊杏園道:”這樣就好,我最怕的是唱高調呢。
請說罷。
“何劍塵笑着,凝了一凝神,然後說道:”你是一個聰明人,我們這樣鄭而重之的說起,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們來談的,并不是别事,就是你本人的婚姻問題。
“說到這裡,楊杏園身子坐在椅子上微微一起,就有要說話的樣子。
何劍塵将手一伸,連擺了幾擺,說道:”且慢且慢,你讓我說完。
照說,你的婚姻大事,當然無我們插嘴之餘地。
不過我們受了人家的重托,既然有話,也不能不對你說。
“吳碧波笑道:”你且聽清楚了這話,這是明白交代,不要當是一個虛帽子。
“何劍塵道:”不要和他開玩笑罷。
這樣一來,他越發不注意我們的話了。
杏園,我想你自己的事,你是有一番打算。
可是到了推車抵壁的時候,你就得自己轉彎,不能一定要沖過壁子去。
前天那位方老先生特意請我兩個人吃飯,說是密斯李有萬不得已的苦衷,不能和你的感情,再進一步。
而且這類苦衷,你也完全知道,對于李女士這類态度,十分諒解。
因為這樣,李女士很不願因為她個人的關系,耽誤了你的婚姻,所以她就薦賢自代。
至于這位支女士呢,我們見面很少,不能知道她的學問如何。
但是就外表看來,也是一個聰明俊秀的人物。
不過因為年齡的關系,較為活潑,不能象李女士那樣極端的幽靜。
“楊杏園道:”你二位不用提了,你們所要說的話,我全知道。
我這事不但要二位來勸我,就是我自己,也時時刻刻勸我自己。
不過我現在感到婚姻這件事,與其帶些勉強的意思,不如無有。
絕不是對人問題。
我是實說了罷,現在已計劃定了,秋後回南去,一度省視老母,然後再談這一件事。
在我未回南以前,暫且不提。
“吳碧波道:”你既然說得這樣堅決,你會了伯母以後,要不要去找李女士呢?府上和琵琶亭畔,隻一衣帶水之隔,前去是很便利的。
“楊杏園道:”我雖願意前去,她若不見我,我又怎麼辦呢?所以這個主意,我現在還沒有拿定。
“何劍塵道:”他也不用提了。
你所要說的,我全知道。
你的意思,無非要和李女士當面解決這個困難問題。
在未和李女士面談以前,你不能拿定宗旨。
所以對于任何人來說婚姻事件,你是不能接受的。
對與不對?
碧波,算了。
我們空計劃了一陣子,據他這樣說,我們的話,是沒法可以入耳的。
不必說了罷。
我托你請褒揚的那一件事,倒很要緊,還是去辦那一件事罷。
“
吳碧波笑道:“這是你們新聞記者所常用的話,就這樣急轉直下的。
把這一個問題揭了過去嗎?”何劍塵道:“不急轉直下怎麼辦?還要不識時務,老和他談不入耳之言不成?”楊杏園道:“你這全是罵我的話。
我是主意打定了。
不但今生不望褒揚,就是定我及年不婚的大罪,我也願意承當。
”何劍塵道:“胡說,我說請褒揚是一件真事。
”楊杏園道:“是誰請褒揚,怎麼要經碧波的手,你不會直接去辦嗎?”吳碧波笑道:“我現在是專門做這種生意,到處兜攬。
你路上有人請褒揚沒有?我可以包請,極快,兩個星期,準可以下來。
”楊杏園笑道:“我看不出碧波,得了一度挂名差事的便宜,就這樣官僚化起來。
”碧波道:“你以為這是什麼烏七八糟的事嗎?這是極公開的買賣呢。
現在内務部是不發薪水,每個人倒存着百十元的代用券。
這種代用券,扔在大街上,讓人撿起來,還有一彎腰之勞。
不過在本部有一層好處,若拿這個代用券去請褒揚,一塊錢當一塊錢用,不折不扣。
所以有人到部裡去請褒揚,現錢就會由經手的人落下,給你繳上代用券。
請褒揚的人,沒有什麼損失,他一轉手之間可就把廢紙換了現錢用了。
這種事情,隻有主管司科的人得着,旁人豈能不眼紅。
因之部裡索性公開起來,無論是誰,隻要是本部的人都可以介紹請褒揚。
主管的人和介紹的人,另訂一種調劑的辦法。
這一來,他們就四處打聽,有人請褒揚沒有?隻要你肯請,阿貓阿狗,都可以辦。
而且另外訂幾個優待條件,可以照章程上的價目,打折扣繳款。
并且可以指定日子完事,不象從前,平常請褒揚,拖了整年的工夫才能發表。
”楊杏園道:“這倒有趣,是打幾扣呢?”
吳碧波道:“這就早晚市價不同,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了。
”楊杏園道:“你并不是内務部的人,你為什麼倒要出來兜攬這件事情哩?”吳碧波道:“這我自有緣故在其中。
我有一個親戚,在那邊辦事,窮的了不得。
他自己上了幾歲年紀,懶在外面兜攬,卻把那事拜托了我。
我想一個兩個人,那是有限的事情,我就和劍塵約起來,各人分頭寫信到南方去,問有要辦的沒有。
說明了,隻要來請,準可辦到。
不料成績很好,在一個月工夫裡,我們兩人湊起了十幾位請褒揚的,有幾百塊錢的買賣。
我想和敝親商量,并案辦理,代用券換下來的現金,就三一三十一,各人分一點,留得看電影吃小館。
這種事,一方面救濟了災官,一方面又替人請了褒揚,一功而兩得。
雖然從中掙幾個手續費,也不能算是造孽錢吧?”楊杏園笑道:“掙錢的人,他都有要掙錢的理由,不過象你二人,還少這幾個錢用嗎?我覺得你們這樣辦,未免細大不擇了。
”何劍塵笑道:“不勞而獲的錢,又管它多少呢?你等着罷。
将來我得了錢,可以請你吃飯。
“楊杏園笑道:”我是貪泉勿飲,請你不必作這個人情罷。
“何劍塵道:”這樣說,我們可以從今天起,畫地絕交,因為我還是個貪人呢。
“吳碧波笑道:”你别忙,你看有了錢,請他吃小館子,他去是不去?劍塵,你在這兒等一等,我到敝親衙門裡去一趟,若是他有相當的答複,今天晚上,我們就先吃一頓。
“說時,拿着帽子在手,站起身來就要走。
何劍塵道:”好,你快走罷。
我靜等着你的好音。
“吳碧波聽了他的話,當真笑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