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久而久之,這書呆子就想讨那表妹。
他的姑父知道了,笑說老實人也會有這種意思,我是料想不到。
因看見院子裡,一叢竹子邊,開了一叢桃花,就出了一個對子給他對。
那對子是‘竹傍桃花,君子也貪紅杏女’。
”史科蓮笑道:“這君子是指竹,紅杏女是指桃花,很雙關了。
”何太太道:“我也是這樣說。
但是我也和密斯李談過,她可說是很淺薄,你說奇怪不奇怪?”史科蓮道:“别管她了,你且說那個書呆子怎樣對呢?”何太太道:“那個書呆子書讀得不少,可是沒有這種偏才,想不起來,想了一會子,始終沒有想出。
到了晚上,他一想,這個對子,是姑父試他才學的,如若對不出來,就休想娶那表妹。
因此睡覺也睡不着,隻在書房外,院子裡走來走去。
這院子裡正有一棵楊柳樹,一輪剛回的月亮,照在樹頭上,那月光可從柳樹裡穿了過來,那種清光,映着綠色,非常好看,他靈機一動,忽然想了起來,馬上跑到上房去捶姑父的房門,說道:”我對着了,我對着了‘!姑父正在好睡,讓他吵醒過來。
連忙開了門,問是什麼事。
“史科蓮笑道:”你這也形容得太過了。
有對子到明日對出來也不遲,為什麼連夜趕了去對?“何太太道:”這有什麼不明白?男子對于求婚的事,都是這樣着急的。
當時那人的姑父一問,他說是對子對得了,姑父也不由得好笑起來。
就問他怎樣對法。
書呆子就指着天上的月亮說:“月窺楊柳,嫦娥似愛綠衣郎。
‘他姑父聽了這七個字,知道他也雙關着對的。
便笑着點了點頭說:”倒不大勉強,總算你交了卷了。
’到了第二日,這姑父要探一探女兒的意思如何,就把這副對子,說給女兒聽。
那女兒說:“出面很好,對的不響亮‘。
”
史科蓮笑道:“這事吹了,書呆子算白忙一會子了。
”何太太道:“一點兒也不吹。
那位姑娘提起筆來,把窺字改了穿字,似字改了原字。
就文意一看,這還有什麼話,于是乎就把女兒許了這個書呆子了。
由這段故事看起來,我覺得有了美滿的婚姻,千萬不可錯過。
不要遠說。
就好譬這一棵柳樹,若是長在馬棚外,臭溝邊,那就沒什麼意思。
現在生長在一片大水邊,又有闆橋水亭來配,就象圖畫一般。
若是晚上再添上一輪月亮,那真好看了。
若是說這一顆柳樹,不愛美滿,一定要把它移到馬棚外,或者臭溝邊下,那豈是人情?所以你剛才說的話,我極端反對。
“史科蓮笑道:”何太太說了一段鼓兒詞,原來是駁我的話。
但是一個人怎樣能用柳樹來比。
我覺得你這話有些不合邏輯。
“何太太笑道:”你這完全是個學界中人了。
說話還要說什麼邏輯。
你要早一年和我說這句話,那算白說,我一點也不懂。
後來常聽到劍塵說什麼邏輯邏輯,我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就照邏輯說,我這話也未嘗不通。
就好譬我們兩人罷,在這水邊上喝一碗茶,還要選擇一個好地方。
可見無論什麼人,無論在什麼地方,都願找一個很穩妥很美觀的所在。
為什麼對于婚姻問題,就不要穩妥和美觀的呢?“史科蓮道:”你這話也很有理,但是各人的環境不同,也不可一概而論。
“何太太笑道:”我要說句很冒昧的話,就照史小姐的環境而論,對于婚姻問題,應該怎麼樣辦呢?“
史科蓮不料她三言兩語的,單刀直入,就提到了自己身上,紅着臉,沉吟了半響,說不出一句話,隻是望着水裡的荷花出神。
何太太道:“我們見面雖不多,但是性情很相投。
我今天說一句實話,我看見史小姐一個人孤孤單單,很是和你同情。
但是我猜想着,史小姐對于将來的事,一定有把握。
我很願意知道一點,或者在辦得到的範圍内,可以幫一點忙。
“史科蓮被她一逼,倒逼出話來了,因歎了一口氣道:”咳!我還有什麼把握,過一天算一天罷了。
但是我也不去發愁,作到那裡是那裡,老早的發愁,也是無用。
“何太太笑道:”你所說的,誤會我的意思了。
我是問你将來的話怎麼辦?“史科蓮道:”我也是說将來的話呀。
“何太太笑道:”我說的這個将來,有些不同别人的将來。
“史科連笑道:”将來就是将來,哪裡還有什麼同不同?“何太太笑道:”你是裝傻罷了,還有什麼不懂得。
我和你實說罷,我今天請你來逛北海,我是有意思的,要在你面前作說客呢。
我有言在先,答應不答應,都不要緊,可不許惱。
“史科蓮聽她這樣說,臉越發的紅了,搭讪着抽了大襟上的手絹,隻是去擦臉。
何太太道:”這是終身大事,你還害臊嗎?“史科蓮将臉色一沉道:”何太太有什麼盡管說,我決不惱的,但是我的志向已經立定了,你說也是白說。
“何太太道:”你的志向立定了嗎?我倒要請教,是怎樣的定法?“
史科蓮道:“我願意求學。
”何太太噗哧一笑道:“說了半天,還是鬧得牛頭不對馬嘴。
你求學盡管求學,和婚姻問題有什麼關系?”史科蓮道:“怎麼沒有關系?”
說完了這句話,她依然是沒有話說,把一隻胳膊撐住了桌子,手上拿了手絹托着頭,還是瞧着水裡的荷花出神。
何太太看她那樣子,抿嘴一笑,因道:“史小姐,我這就說了,這話也不是由我發起,是李先生的舅老太爺方老先生提的。
他到北京而後,就到我那裡去了兩回,要我和你說這一件事。
我覺得這裡面周轉太多,不好提得,可是前兩天李先生直接寫了一封信來,是給劍塵和我兩個人的,要我兩個人分途辦理。
我想那一方面,大概是沒有問題的,總得先問一問你這一方面的意思,才好說。
”
史科蓮道:“誰是這一方面?誰是那一方面?我不懂。
”何太太道:“你是這一方面。
剛才我們在水中間,遇着對面船上的那位楊先生,就是那方面。
這話你可聽明白了?”史科蓮以為自己一反問,何太太總不好再向深處說的,不料她毫不客氣,竟自老老實實的說了出來。
因道:“這是無稽之談,你怎樣相信起來呢?”何太太道:“怎樣是無稽之談?”史科蓮道:“我雖和這位楊先生認識,但是交情很淺,決談不到這一件事上去。
況且楊先生和密斯李的關系,又是朋友都知道的,怎樣會把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