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正在做“大買賣”,追求鳏居的賀立德,哪有多餘的時間呆在魏家橋,人一領來,當天她就返回省城,這些領導幹部躲在荒郊野外,等于與世隔絕,新來的人帶來的又都是更令人沮喪的消息,他們的惶恐和寂寞是可想而知的。
有一天,幾個領導幹部在房裡呆悶了,要求他領到黃河邊去散散心。
他就帶他們來到河邊一處長滿高大茂密的蘆葦、岸邊又不陷腳的沙灘上。
夏天,黃色的河流開闊宏偉。
被他們驚起的凫鳥,從蘆葦叢中撲撲地振翅飛起,在滔滔的河面上空盤旋一陣,又飛回葦叢上來護蛋,繞着他們頭頂呷呷地叫喚。
河上飄浮着夏日特有的高而且亮的銀色的雲,像河水騰起的蒸汽一般,遊移不定,變幻無窮。
水面上,浪濤一個跟着一個,每一排浪尖上都綻出一叢叢金色的花朵,倏忽即滅,倏忽又起;漩渦一圈連着一圈,一串串漩渦千姿百态,展現出一派既婀娜有緻,又粗犷豪放的生動景象。
驚濤的怒鳴,回流的輕唱,波瀾的吟哦,凫鳥的哀号,組成一支雄壯而又回腸蕩氣的交響曲。
風從東方來,河水有節奏地拍打着岸灘,推上一片片、一段段、一根根灰褐色的殘枝斷樹,不由得令人要追溯它們在驚濤駭浪中的經曆,并從樹幹古老的年輪中聯想到自己的過去,岸邊,和風吹拂着葦草修長的葉片,輕輕地撫慰着這些老幹部最近才出現的灰白的亂發,并且帶來一股親切的泥水味,一股隻有在母親的懷抱裡才能聞到的、摻和着乳腥味的清香。
看着河,迎着風,聽着種種驚心動魄的音響,聞着泥水的濃郁的芬芳,人會感到這一切的一切不是來自身外的感受,而是從自己心底裡生出的幻景,一種在自己還沒有誕生、還在母體裡就賦予的原始印象。
領導幹部都被這既是在眼前,又是從心底裡湧出來的景象震懾住了。
蓦地,一個穿淺灰色的确良襯衣的老幹部用手掩着臉啜泣起來。
第一聲啜位,就使其餘的人在神情莊重地凝視着遠方這一點上僵化了,如同電影的定格一樣,誰也不想,而且也不能轉過頭去勸慰,仿佛這聲聲啜泣代表了他們共同的心聲。
黃河的萬千氣象他已司空見慣,不以為奇,他是被那陣陣輕微的啜泣聲感動了。
在老人那并不想掩飾的啜泣聲裡,不僅包含着悲怆,而且包含着依戀,包含着感悟,包含着返璞歸真,包含着對淩駕于這混亂的時事之上的最崇高的大自然的虔敬和熱愛。
倏地,他覺得他和這個老幹部的心靈是相通的,盡管他們使用的多半是不同的語彙。
他們之間有超越知識、地位、經曆等等之上的共同的東西。
“啊,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