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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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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哪裡? 已在深宮之中。

    太宗的寬容使直言不諱的李淳風免于極刑處罰。

    李淳風知道天子對于女王武氏的說法似信非信,在甘露殿的密室裡氣氛沉重而壓抑,天子冷峻的目光長時間地拷問着李淳風,李淳風如坐針氈,過了好久他聽見了天子的朗聲大笑。

    一個女子滅我大唐江山?太宗撫髯自語,《秘記》之意是否要讓我鏟除遠患,殺盡宮内宮外的武姓女子? 多少年以後李淳風去洛陽拜見女皇時描繪了當時太宗秘召的情景,李淳風言稱他的勸谏釋除了太宗濫殺武姓女子的欲念,言語中暗示了他對女皇安度危機的功績,但是所有黑暗兇險的宮廷往事都已被女皇視為歲月浮雲,女皇打斷了李淳風的話題,她說,是我保佑了我自己,而你李淳風的功績在于你制造的黃道渾儀,我當初在先帝宮下的時候就見過黃道渾儀,見過它我知道了什麼是天,什麼是地,我知道了我就是那顆太白金星。

     那人已在深宮之中。

    左武衛将軍李君羨被貶為華州刺史的内幕鮮為人知,那個年輕的軍官因為他的官爵和乳名都與武字沾邊遭受了滅頂之災,太宗把他想像為《秘記》中預言的女王武氏,這讓許多熟詳内情的人感到奇怪。

    那些人在幾十年後仍然提到李君羨是一個枉死的冤魂,神明的太宗皇帝也常有百密一疏的錯誤。

    媚娘在内文學館的書案前聽說了李君羨被冠以謀反罪處死的消息。

    這個消息使她錯愕,她與李君羨素未謀面,她不知道區區華州刺史何以謀反,是才人徐惠告訴她李君羨就是宮裡坊間所傳說的篡朝者。

    媚娘記得她當時對徐才人莞爾一笑,粗卑小吏何足挂齒,不過是誰的替罪羊罷了。

    李君羨是誰的替罪羊?其實才人武照對此隻是一知半解。

    才人武照年方二九,在掖庭空地的秋千架上,在内文學館的誦讀聲中,她的眼神飄忽迷離。

    而在兩儀殿或甘露殿的丹墀金銮前,才人武照侍候天子的姿态典雅熟稔,一絲不苟,太宗日見疲憊的目光偶爾掠過她的手她的身體,太宗知道她是武姓之女,但是圍繞身邊的紅粉鬓影常常是太宗所忽略的人群,他從未想到被誅殺的李君羨隻是這個深宮怨女的替罪羊。

    柔弱的熟讀詩書的才人徐惠曾與媚娘毗鄰而居,但是兩年以後徐才人就遷往嫔妃們的另宮别院了,天子之寵使徐才人得以越級升至婕妤之位。

    也使掖庭宮剩餘的八名才人感到妒嫉和失落。

    徐惠搬遷的那天媚娘在永巷裡與她執手話别,但是轉身之間淚已經不由自主地流出來了,媚娘于是以絹掩面匆匆地從徐惠身邊跑回自己的屋子。

    徐惠驚異于武才人那天的種種失态,她看見武才人踉踉跄跄地在永巷奔跑,聽見她關門的巨響和門後爆發的裂帛般的哭泣。

     幾天後婕妤徐惠與才人武照在兩儀殿下再次相遇,徐惠發現媚娘已經複歸平靜,媚娘雙頰上的紅暈和朱唇邊驕矜的微笑使她看上去判若兩人。

     在那裡過得好嗎?媚娘問。

     也沒什麼好壞之分,隻是多了幾個秋千架,多了幾個小太監侍候。

    徐惠說。

    除此之外你祈望什麼嗎?媚娘又問。

     徐惠說,我已經是幸蒙天子大恩,還敢祈望什麼呢?你還有祈望,以後你會祈望貴妃之位和皇後之冕。

    媚娘目光炯炯地凝視着婕妤徐惠,她的娓娓而談的聲音突然變得冷漠而生硬,媚娘說,或許你會走運,但是我擔心你的薄命之運無法承納天子的寵愛。

    我昨天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在六年以後香消玉殒,墜入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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