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我的曾祖父高祖李淵不過是個走好運的庸人之輩,我的祖父太宗李世民被世人的溢美之辭湮沒了一生,節操與敗德并存,智慧與魯莽相濟,輝煌了自身卻給大唐宗室留下了無數禍根;再說我的父皇,李姓家族的江山就在他的手裡毀于一旦,他的軟弱的性格和無知的頭腦成為多少哲人的笑柄。
在著名的合壁宮夜宴之前,我已經預見了我的家族緻命的病竈,病竈來源于我的母後武照,在我短暫的生命裡她是橫亘于我頭頂的一朵烏雲,我預見了她的災難卻無力抵禦,災難首先降臨于我的身上,正如世人所知道的那樣,我死于合壁宮夜宴,我就是被則天武後毒死的太子弘。
我母親武照于公元六五四年重返皇宮,作為太宗故人的那些特征,黑色的法衣已經抛在感業寺的草叢裡,曾被剃度的頭頂也已經蓄起青絲,她戴着一頂别出心裁的花帽來到後宮,其美麗而獨特的風韻使所有的嫔妃側目。
宮人們都知道武才人的重返宮門得益于王皇後與蕭淑妃的一場宮闱之戰。
那時候生有一子二女的蕭淑妃深受父皇的寵愛,被嫉妒所折磨的王皇後在聽說了父皇與武才人的私情之後,不惜功夫地把武才人接進宮中,希望以武才人離間父皇對蕭淑妃的專寵。
王皇後當然沒想到她的一番苦心換來的是更壞的結局。
我母親武照再入後宮被封為昭儀。
二十七歲的武昭儀給宮人們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她言辭謙恭,行為卑屈,将超人的智意和謀略隐藏于溫厚的笑容之後。
武昭儀初入後宮依附的第一個人是王皇後,幾乎每天率先向王皇後請安,刻意的谄媚在武昭儀做來恰似行雲流水,王皇後把她引為知己和至愛,在父皇面前激賞有加。
王皇後察覺到武昭儀對父皇的狐媚之力更甚于蕭淑妃,已經為時過晚。
武昭儀無聲無息地替代了蕭淑妃在父皇心中的位置,這個來自尼庵的先帝的棄婦已經牢牢地縛住父皇的寵幸之手。
王皇後哀歎她的輕信和失策,她想與同樣受冷落的蕭淑妃聯手排斥武昭儀,但是父皇對武昭儀的如癡如醉的愛戀已經堅不可摧了。
我可以想像那場著名的後妃争寵之戰,那時候我剛剛學步,據說母親經常帶着我在後宮的花園裡散步,現在我無法詳述那個教子學步的年輕母親了,隻記得她的嚴厲的難以抗拒的聲音,爬起來,走,走啊,這種聲音以它的威懾和尊嚴一直伴我長大成人。
除了後來備受溺愛的太平公主,我還有一個妹妹,但她在襁褓中就死于非命。
她的死同樣是宮中的一件謎案。
宮人們普遍認為是不會生育的王皇後以錦被扼殺了那個幼小的生命,但是沒有人能提供确鑿的證據。
有關此事的另一種說法是武昭儀親手弑女以陷害王皇後,這是一種令人心驚膽寒的說法,同樣缺乏證據,但在我充分認識了我非凡罕見的母親以後,我似乎更相信後一種說法。
事實上在合壁宮夜宴未及發生之時,我已經相信母親可以用任何人任何事物為她的權力夢想下賭注,包括我,包括我的兄弟姐妹,包括她的所有血親和骨肉。
我的父皇卻相信是王皇後殺死了他鐘愛的女嬰,這是父皇日後罷黜王皇後最初的動因。
我母親則在悲悲切切的哭泣聲中握住了一個有效的籌碼。
現在看來我的父皇就是這樣開始鑽進母親綿長的巨形圈套中的。
據說父皇不久就攜我母親到朝廷重臣長孫無忌家暗示重立皇後之事,長孫無忌是我的舅祖父,當時在太公任上輔助國政,他的耿直的嫉惡如仇的品格使他在這個話題上裝聾作啞。
長孫無忌的阻礙使我母親的封後之夢延遲了數月,但是後來卻也給自己招來了滅頂之災,這當然是另外的故事了。
另外的一些朝廷官吏,譬如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