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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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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改成我喜歡的顔色,我喜歡的名稱,你不會認為我是在炫耀文采吧? 不,太後飽讀詩書文采斐然,又何須借皇旗之色炫耀呢?你不會認為我是忽發異想吧? 即使是太後的忽發異想,也無妨朝政社稷的大局,這隻是區區小事。

    那麼你是不是認為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改皇旗之色以圖他志呢?不,裴炎斟詞酌句道,微臣不敢作此猜斷,太後輔助朝政功德無量,宮内宮外一片盛譽,如果有人對太後之志妄有非議,或許隻是意指太後包攬政事不利于今上日後的樹碑立傳吧。

    今上?武後莞爾一笑,她說,旭輪隻是個溫厚軟弱的孩子而已,我若放棄輔政之權,恰恰遂了亂臣賊子的心願。

    裴炎看見武後的狹長而明亮的眼睛閃爍着一片奇怪的金黃色,那是這個婦人一生酷愛的顔色,那也是刺眼的令人眩暈的顔色,裴炎當時的感覺更為奇怪,他似乎看見武後的一雙眼睛裡生長出兩面美麗的皇旗,那是她的旗幟,也是大唐皇宮中觸目皆是的旗幟,這個婦人已經改變的人事不計其數,譬如他自己,她使他從侍中之職一躍而為權傾朝野的中書令,如今她将他的官職易名為内史,我現在是内史裴炎了,裴炎出宮的時候對侍衛們說,你們知道什麼是内史嗎?内史就是内宮使者太後之臣,可是天知道内史會不會再成外史,外史又會不會一變而為階下苦囚呢? 裴炎對于他一帆風順的仕途時有憂患,對于武後的效忠和源于義理的良知也像一對冤家精靈在他心中撕打喧鬧,裴炎常常夜不成寐,人就瘦如風中老樹。

    有一天裴炎在家中醉酒一哭,他用鞋掌扇打自己的耳光說,裴炎,你是一條狗,做誰的狗不行,為什麼非要做一個老婦人的狗?裴炎的夫人朱氏急步趨前捂住他的嘴,裴炎說,不要來捂我的嘴,我就是爛醉如泥不敢說的話還是不敢說。

    仕途沉浮全憑三寸之舌,殺身之禍卻也是禍從口出,難道我裴炎不懂個中奧妙嗎?裴炎突然悲從中來,可是說與不說還不是一個結局嗎?裴炎嗚咽着說,我知道我這個内史快要遭禍了,我知道那個婦人就要把我棄置路野另覓敲鑼開道的人了。

     這年七月内史裴炎看着武後的侄子武承嗣從禮部尚書升為太常卿,擠入宰相的行列,從前為裴炎所不屑的纨绔子弟如今與他平起平坐,在朝殿之上共議國政。

    裴炎有如骨鲠在喉。

    兩個月後武承嗣上奏請求建立武氏七廟以追尊武氏祖宗,裴炎忍不住當場發出冷笑之聲,但是金銮殿上的武後對侄兒的奏請卻掩不住贊賞之色,裴炎聽見武後慨然應允的聲音,血便往頭頂沖去,腳步就不顧一切地趨近了武後。

    裴炎說,太後身為大唐國母,理應唯天下之任為己任,如今國庫空缺,動用人财物力修建武氏宗廟似有種種不妥之弊,請太後借鑒漢朝呂後前車之轍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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