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張開眼睛……一切都變得不像是真的……”
他閉了閉眼睛。
“難怪你睡覺從來不關燈,而我總以為你是忘了……”他充滿悔恨地低語。
“我該怎麼做,才能補償你?”
“不用了,這樣就好!”她将孩子的頭發輕輕往上撥。
“不要再提補償不補償的問題,我沒想過這些……應該會好的,隻是還需要多一點時間。
”
是嗎?他沒吭聲,默默将冰袋拿起來,換敷另外一個地方。
氣氛岑寂了下來,兩人的心思各自流轉着。
人是多麼可憐,想擺脫過去,卻仍為過去所苦,以為能重新開始,可似乎一眨眼,又會回到原點。
漸漸地,茱敏警覺到另一種暧昧的氛圍,雲丞風的身軀就靠着她的體側,近到可以感覺到他的溫熱。
他拿起冰袋做間歇休息時,會用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按壓她的背部肌膚,她想告訴他,既是冰敷,就是要抑止微血管的傷口擴散,但他卻将冰敷處理當做抹白花油,想揉散瘀血,這方法是錯的,可她卻開不了口糾正他……這是她第一次在意識清醒時,讓男人如此親密的觸碰着她,為什麼她會允許他這麼做呢?
手指輕柔觸摸的是他倆共同孕育而出的孩子細軟的發梢,她已經無法想像這輩子自己還可以跟哪一個男人發生如此親密的關系……
同雲丞風做真正的夫妻……
秀绮的話再度浮現腦海,她開始思索着這樣的可能性……
那是她曾拼死抗拒的想像,隻因源自一個未對好友說出口的承諾。
然而随着時勢的演變,她又會覺得那承諾可以作廢,反正也從未親口說出,根本沒有人會知曉,受鞭笞的隻有自己的良心而已。
“在想什麼?”丞風的聲音突地響起,令她猛然一驚,以為他看穿了她的念頭。
“沒……沒什麼。
”忽來的心虛使她怯于與他單獨相處。
“嗯……我想這樣就夠了……”用左手護住胸前的衣物欲起身,卻被他一個大掌給壓下。
“做什麼?現在還不能動!”他阻止她起身。
他的手掌像是會燙人似的,令她全身發熱,她羞窘至極地轉過頭。
“你幹嘛?快放手啦!”她怕吵醒崇祺,因此壓低聲音輕吼道。
“你還不能起來!至少要再敷個幾回。
”他的手平貼在她赤裸的背部,感覺到她細柔肌膚下的骨架,他得克制自己的手,不去探索其他的地方,以證明其他部分也是一樣的細滑柔膩。
她動了動右手,已經沒有方才那樣的劇痛,但仍不宜動作,她隻好依言趴躺回去,讓他繼續冰敷。
誰叫她是傷者,無力抗拒,隻得由着他發号施令。
“今天晚上的你有點反常,是秀绮和淨文跟你說了什麼嗎?”否則停電時,她不會明知他就在崇祺的身旁,卻還如此驚慌失措。
把壓了整晚的疑問提出來,心頭不禁一松,或許是他多心,但他的确在意這兩個對茱敏有重大影響力的好友來訪。
感覺到她微微一僵,他知道自己已一箭中的。
她沒回答,他俯身靠向她。
“不好說嗎?”
茱敏鼓起勇氣迎向他的視線。
“是不好說。
”
兩人靠得很近,近得都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關于什麼?”
他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在微弱的燈光下,那暧昧的氣息愈來愈濃,數月前那電光石火的一刻又再現了,她甚至想起身迎向他,想更靠近他……
然而,背部陡地傳來一陣濕冷的觸感,令她受了驚吓,立刻恢複理智,她不敢再看着他。
“水漏出來了!”
丞風眨眨眼,好一會兒才明白她說了什麼?他趕緊拿開冰袋,袋子外頭所凝結的水珠,全都滲過毛巾滴到她的背上了。
該死的!又是水!
當他重新将毛巾擰幹,包好冰袋時,一切再度如常,方才所發生的事仿佛隻是幻想……
“電到現在都還沒來,手電筒快沒電了……”她凝視那愈來愈暗的微光。
“還有電池嗎?”
“已經用完了,得再買……我還要這樣弄多久?”
“再一下。
”他瞅了她一眼。
“怎麼?沒耐性?”
“有些困了……終于明白古人為何會早早入睡,這種光的确會催人眠的……”說完後,眼睛跟着半眯了起來。
他定定凝住她,他的問題還是沒得到回答,但她顯然無意告知。
“你想睡就睡吧!弄好後,如果電還沒來,我也去睡了。
”
“嗯……”她閉上眼睛,而他在歎息之餘,仍沒忘記每冰敷一段時間後,就用手指輕按她的背。
在他以為她已睡着之際,她突然又開了口。
“淨文要結婚了,你要參加她的婚宴嗎?”
“為什麼不?還是……”他眯着眼注意她臉上的表情。
“你不希望我去?”
“不!我沒這個意思。
”她深吸口氣後才睜開眼睛,眸中不可辨的深意,不禁讓他屏息。
“可我得先讓你知道一點——淨文結婚的那一天,也是我們班辦同學會的日子……”
聞言,他拿着冰袋的手頓時僵在半空中,她雖沒明确地說出來,但這就是意味着……
月華要回來了嗎?他用視線取代問題望向她,而她也以無言的眼神回視他。
月華要回來了!他别過臉凝視一室的黑暗,不知該作何反應?
茱敏則再度閉上眼。
在大海中,雖抱着浮木載浮載沉一段時日,曆經了不少事,但在一陣暴風雨過後,或許終會再随着波浪回到原來的海岸線,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