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顯得孤絕。
時間,對雅貴而言變成一種苦澀的等待。
醒桠怎也不告訴他就去應征,被騙了怎麼辦?
誰不曉得娛樂界有多複雜?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回來?經紀公司的人請她吃飯喝酒?會不會被灌醉?莫非給劫了色?……電視看多了,想像力十分豐富,在這時候,愈發折磨人,心跳一聲比一聲劇烈,兩條腿不安分的踱過來又踱過去,一雙工作的組掌互相搓着摩着,目光遊移,一分鐘看一次表,以往常埋怨時間不夠,現在卻嫌它太長。
笃、笃、笃,高跟鞋敲着地面的聲音由遠而近,雅貴如聞梵唱,歡欣的迎上去。
“銀子!你可回來了。
”
“雅大,”醒桠快步走近,神采飛揚的。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被錄用了,我要當專業模特兒了。
”
“你?”
“是啊!他們都說我條件很好,想訓練我。
”
“可是你已經廿四歲了,人家不是要十幾歲的嗎?”雅貴勸她:“你算了吧,别去蹚那種渾水,我不反對你工作,但要找正經一點、固定一點的工作,那才像你啊!”
“你特地出來等我,就是要反對我當Model?”
“對。
歌舲商請你客串一下,你來告訴我,當時我沒認真,可是今天看了照片,我發覺你不适合做那一行,像戴上一副假面具,我看了非常不舒服。
”
“可是,有那麼多人稱贊我……”
“他們在哄你。
你第一次做,怕你做不好,拍出來成績不理想,所以故意說一些好聽的話逗你開心,然後拍出一堆唬人的假照片,目的不外想多賣幾件衣服。
現在大功告成,你以為他們還會稱贊你嗎?他們誇的是那堆照片!”
“而照片裡的人就是我!”醒桠微怏。
“别蠢了,銀子。
”
“蠢的人是你。
在我最需要人家鼓勵的時候,隻要你說一句好聽的,我将很感激你。
你,你卻反過來侮辱我。
”
“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銀子”
醒桠跑回家去,非常生氣地。
一進門,啵、啵連響,彩紙、碎花由圓筒裹射出往她身上灑,“恭喜!”“恭喜!”之聲不絕于耳。
醒桠一時不知所措。
“朱姊姊好美喔,以前我怎沒注意到?頁笨!”糖球大敲自己腦袋。
“快來看,目錄印好了。
”歌舲将冊子塞進她手裡。
唐瓦、唐艾愛、杜漁也都對她贊不絕口,另眼相看。
醒桠的眼眶不由濕了,這些人以前并不如何看重她,今天卻拍着手,争相贊美她,将她圍在場中有如一位明星。
這一切,隻不過她刊出十頁的相片。
“可惜青戈去美國了,要不然也要稱贊我慧眼識英雄。
”歌舲好不得意。
“醒桠姊姊的才華真教人吓一跳,以前你深居簡出,可以說是暴殄天物。
”
醒桠是多麼的高興,真想擁抱這些人,獻上感激的吻。
雅貴在門口目睹全部過程,不禁自我懷疑:我在嫉妒銀子嗎?害怕她将高飛,不再在我手掌心裡停留?所以找才說出那番話,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歌舲喊:“雅貴哥哥,一起過來慶祝啊!”
卡拉OK、香槟、果汁、小菜、糖果,邊唱邊吃,自從住在一起後,從來沒像今天這麼融洽得近似一家人。
醒桠開懷高歌,它的快樂卻是雅貴的惆怅。
“雅貴哥,你唱哪一首?”
“苦酒滿杯。
”
歌舲扭頭問糖球:“有這首歌嗎?”
“沒聽過。
”
唐瓦道:“那是老歌啦,我年輕時很流行的。
”
“拜托,唱點快樂的。
”糖球跳起,搶過麥克風。
“我來唱一首‘壯志在我胸’,帶子我都準備好了。
”
衆人的快樂繼續着,雅貴提早回房,嘗雜的樂聲依然穿牆透門而入,他想蒙頭大睡,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過去的種種像重放的影片一樣一一複述他的來曆:鐘儒生性喜風流,平生最擅長的便是尋桃覓柳,遊遍芳叢,效法那粉蝶兒,于是難免有一兩個私生子女被癡情的女子生下來,鐘雅貴便是其中之一。
塗岩芳和他結婚不久便發現他這毛病,等到鐘雅貴出現前來認親,終于忍無可忍,唯有離婚一途。
然而鐘雅貴并沒有因此改變私生子的命運,他一直都在努力讓鐘儒生正式收養他,但鐘儒生太忙了,忙着花天酒地,忙着尋找第三十九任情婦,直到鐘雅貴廿五歲那年……“雅大!”溫暖的手搖醒他。
他拉下被子,臉龐已被淚水濡濕了,直勾勾地望着她。
“你怎麼啦?”醒桠坐下來,盈盈眸光向他深情默注的拟視。
“銀子!”他突然躍起一把抱住她。
“不要離開我,你不要離開我。
”
“我沒有要離開你啊,看你,多像個沒主意的孩子。
”她輕笑。
“你今天是怎麼搞的,人家在樓下熱鬧,你卻一個人躲在房裡,……”
“我讨厭熱鬧!”他賭氣似的。
“是嗎?以前你愛得很,我們還是在舞會裡認識的。
”
“别提以前。
剛才不知怎麼回事,我老想起從前,想到我跟我媽過的苦日子,想到我媽把我送回鐘家,想到我爸一開始死也不肯認我,後來則漠視我,我在這個家不像仆人也不像主人,大學念一半沒錢,他居然不替我繳學費,使我恨透了他,我發誓要用盡一切方法得到他的财産,結果終于如願入了籍,我狂喜,我同時也流了淚,因為我犧牲了你,可是到最後我才發現,我上了當,我是徹頭徹尾的大笨蛋!……”
“雅大!”醒桠站起身走開。
“我說過,如果我們要在一起,就永遠忘掉那件事。
”寂靜半晌,她撫平心情,又歡笑起來。
“走啦,我們下去痛快的樂他一個晚上!你沒聽見歌舲唱歌,五音不全,笑得我肚痛。
”
“我不去。
”
“那你休息吧,我下去了。
”
“你别下去,我要你陪我。
”
“不行啦,他們特地為我開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