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毒來打擊北門堂,也算是為未來選舉做預謀的抹黑……”
雁屏再也聽不下去,搶過雜志,一行一行看下去。
那是記者對程子風的專訪,任何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裡面是,堆胡說人道及誇張之詞,但偏偏有那些照片,他們看起來像出雙人對,在何永洲的公寓,又是夜晚時分,都足以讓人想人非非的……
雁屏看完最後一個字,立刻把雜志丢得老遠。
她對父親的私人司機大叫:“停車!停車!”
就在路肩,在交通尖鋒的高速公路旁,她大吐特吐,吐得仿佛有千百輛車從她的身上輯過似地嘔盡肝腸。
“為什麼他要這樣對我?為什麼?”她蹲在地上哭起來,汗濕的發全粘在臉上,“為什麼?為什麼?”
簡秋華費了好大的勁,才将女兒扶回車上,她心痛地喊:“雁屏、雁屏……”
“不,不是雁屏,是碎掉的娃娃,一個已經碎了的娃娃呀…”她凄厲地說,任淚水由嘴角滑過。
她唯一能思考的是,何永洲會怎麼想?這會對他帶來什麼影響……她突然抓住母親說:“這不是真的!不是!是何永洲主動提分手的,我們都知道這樣不對……沒有瓜葛,也沒有公報私仇!我們現在就去找記者,說明一切,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雁屏,媽出國兩個多月,什麼都不清楚。
”簡秋華安撫着她說:“我們先看你爸爸怎麼說,好嗎?”
“還問他?他已經毀了我和永洲了!”雁屏激動地說:“他根本和孫師父一起販毒,蔡明光隻是幌子,所以北門堂絕非無辜的!你知道的,對不對?”
簡秋華不回答,隻是抱着女兒,拍呀哄的。
她知道很多事,但會将雁屏卷入這場風暴,她事先毫無知悉,所以也很震驚。
當她們回到家門口,又是更大的驚吓。
車子人潮擠滿巷口,雁屏一輩子沒見過那麼多攝影機和麥克風,她們腳才踏地,一隻隻手、一雙雙瞪着奇大的眼便朝她們湧來,所有的聲音全彙成恐怖的嘈雜——
“你和何永洲是怎麼認識的?”“這是不是一樁陰謀?”、“蔡明光是你的另一個愛人嗎?”“你是因為他反毒,才找上他嗎?”、“你在為程子風脫罪嗎?”
有些問題不忍卒聽,簡直是人身攻擊。
雁屏本有滿腔的話要說,但她明白,自己說不到兩句,就會被這些記者生吞活剝掉。
北門堂的保镖及時趕到,像過五關斬六将般誣着
程子風沉着臉坐在客廳,簡秋華一見他就詞;
“你在搞什麼鬼?女兒才交給你兩個月,就出了這種事——”
雁屏未等母親質問完,就沖向前問:“爸,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些話和照片全是騙人的,你曉得你這麼做會造成什麼可怕的後果嗎?”
“我當然曉得!這就是我的目的。
”程子風冷冷地笑着,“沒有人可以動到我頭上來,所謂逆我者亡,這隻不過是給何家一點教訓而且。
”
“但為什麼要扯上我?我和何永洲根本沒有戀愛交往,更沒有分手或報複。
你制造這些謠言,也等于害了我,你教我怎麼出去見人呢?”雁屏氣得人又要昏了。
“你還敢說?交給你的第一個任務,你就失敗;還有孫師父說的,你二十一歲後我會飛黃騰達。
見鬼哩!他自己都不知死到哪裡去了。
”程子風眼露兇光的說:“照片是我唯一可利用,也是你為北門堂将功贖罪的機會。
我還要你再悲憤訴苦,把何永洲形容成無情無義,沒有人格的負心漢!”
“不!我不要,我不要和你狼狽為好。
”雁屏大叫。
“啪!’地一聲,雁屏的左臉頰頓時印上五條手指印,她驚愕極了,父親對别人狠,但從來沒碰過她一根寒毛。
“我是白養你了!像供神一樣地供着,你姐姐們吃香喝辣的都沒有你一半多,你竟敢罵我奸?!我程子風生平景很背叛的人,就是親生女兒也不容她存在!”他愈說愈氣,左右開民又往雁屏的頭勝身上劈過來。
他畢竟是黑道出身的人,而雁屏又纖弱,沒幾下,就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的血一直往下流。
“夭壽呀!你要打死她嗎?”簡秋華狂喊着護阿女兒,“你怎麼狠得下這個心腸呀?!你不是一直懸疼她嗎?叫她賽貝、叫她公主,你還真下得了手呀!”
“為什麼下不了手?你以為我真把她當女兒養呀?不!我是把她當小鬼、當神掉。
”程子風陰狠狠地又加了幾句,“于你娘的狗屁公主!若你不用我的話去做,你的下場會比一個妓女還慘!”
雁屏瞪着地闆,還有附着在上面的鮮血,一下子什麼都變成紅的,濃濃可怕的紅,像屠殺死亡的紅。
她看到她二十一年的生命,在一刹那之間的全部崩潰
原來,娃娃沒有真正的家,她隻有一個娃娃屋;假的桌子、椅子、床鋪,連父母都是塑膠做的,當有人玩膩時,手一掃,一切都垮,比垃圾還不如。
但假娃娃不會痛,斷了手腳,掉了眼珠,頭發被一根一根被拔光,都不會痛,甚至有人在她的心上劃一刀,可因為是塑膠的,仍不會痛……
真的,不會痛,一點都不會痛……
雁屏有六個晚上沒入眠了,夜裡,她隻是坐着,被黑暗吞噬,眼睛變成兩個洞,盛着比黑更黑的東西。
食物呢?她不記得了,她虛空地感覺不到腸胃的存在。
哦,對了!有安眠藥,要助她睡覺的,但沒有效果。
這些天,她沒出門、沒接電話、沒看電視,沒讀雜志報紙,學校,當然也沒去,或許她已被退學,但她不在乎。
由門口仍然圍聚的記者,不停的電話鈴聲,她知道那件可怕的醜聞還在鼎爐上熱鬧地沸騰着。
何永洲會遭到什麼處分呢?他會如何恨她呢?
她隐約感覺到帶着佩刀的戰士已跨馬前她而來,有人在電話中寫她、有人在電腦網站詛咒她。
媒體的報導裡,何永洲是中了美人計的笨蛋,一朝身敗名裂;而她就是那個邪惡的女人,大毒枭的女兒,心肝奇黑又暗藏劇毒。
好個荒唐的醜劇!但其實隻有她和何永洲那一份純純的愛呵!
第七個夜,雁屏在屋内赤着腳走來走去,父親晚餐的時候來了,表情尚愉快,對她如以往,想必是鑽查案往他所希望的方向進行。
她設法避開他的觸碰,想到何永洲曾經用的老虎及毒蛇的比喻。
果然,程子風說:“何永洲已辭去所有反毒組織的職位,何詠安也被勒令不能插手,大家全把注意力放在绯聞上,緝毒的事反而放到一邊去,我太高興了!”
不會痛、不會痛,雁屏不斷這樣告訴自己,但一過午夜,她又狂亂了,勸得連簡秋華都累壞了。
鐘敲三下,遠遠地有奇怪的聲響傳來,似有人在唱歌,好高好高的音調,仿佛來自教堂,很美,卻很悲戚,地停下來,靜靜聆聽。
蓦地,電話鈴響,她不願它驅逐那歌聲,一下子便抓起來。
那頭許久才有人問:“是你嗎?雁屏?”
仿佛看到一絲天光,她整個人像活起來似地叫道:“是永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