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剛過,學生全跑光光,校園成了一座空城,樓與樓孤獨地對視,樹與樹寂寞地交談,沙沙沙
何永洲将一份“DNA鑒别技術”的投影片夾表放好,他博士班的美國同學華特在門口探頭說:“你還不走嗎?待會兒實驗室要全面進入維修,所有的機器都要關閉,什麼事都不能做了。
”
“我馬上就走。
”何永洲說。
“你要回台灣度假嗎?”華特禮貌地問。
“暫時不,我暑假還有兩個計劃要完成。
”何永洲說。
“哦!老兄,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華特笑着說。
“我這人是天生勞碌命,一向選擇辛苦的路。
”何永洲也開玩笑地回答。
華特離開以後,實驗室更安靜。
何永洲位在整棟樓的一個小房間内,感覺更像一隻藏匿的老鼠。
老鼠……他曾經用來辱罵雁屏的詞句,這是他一輩子最後悔的事,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願意付出所有的代價,收回那一夜所說的每一句話。
但,一切似乎都太遲了。
十個月前,雁屏在醫院裡經緊急輸血,才救回了一條性命,醫生說她非常虛弱,謝絕會客,以後也不曾露面,除了那一封在各報章雜志轉載的情之外,沒有人再見過她。
仿佛變魔術般,她就在緊迫盯人的媒體面前消失了!
而何永洲在家人的嚴格監控下,更不可能親自去打聽雁屏,他想見她想瘋了,但更擔心的是,程子風對女兒如此公開的“背叛”,會有什麼反應?
她的失蹤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在這種情況下,他幾乎什麼都不能做,唯一還能教他感興趣的,是徹底挖掘出北門堂所有暗藏的罪狀。
讓程子風保持“忙碌”,他就不會有時間去對付跟他唱反調的女兒。
這期間,因展屏以生命所做的澄清,市長、法務部及調查局又重新過他加人反毒工作,學校也叫他回去上課,“政壇明星”的光環又頂在他的頭上。
但就好像一個曾經溺水的人,再回到岸上,總有一種人世無常之感,何況其中還有雁屏,讓他看透、參透,對頭銜、權勢及前途,不再如往日那般眷戀。
就在他南北努力的搜集程子風的罪證,準備将他逮捕起訴時,他卻因為例債風波,攜帶了兩億台币潛逃出境,不知所綜。
一罪暴露,百罪齊發,北門堂内部包含了暴力圍标、偷工減料、勞資糾紛、勒索賄賂、走私販毒、地下錢莊……等問題。
程子風的幾個女兒女婿及一千親友,不是人了獄,就是受到各方人員的監管。
他何永洲是獲得最後的勝利了。
但看者曾奉雁屏為公主的北門堂瓦解,就仿佛是他親手一磚磚拆毀地的城堡,内心老有着一種無法言喻的矛盾與悲哀。
她在哪裡呢?身上的傷好了嗎?心頭的病還在嗎?她是否有遮風避雨的地方?她的日子是否溫飽呢?
在辦案的過程中,何永洲屢次通問雁屏的幾個姐姐,但她們的回答都差不多:“雁屏從小就沒有和我們住在一起,我們和她不親也不熱,不知道她的下落。
”
那個偷拍照的程玉屏則說:“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她不在台灣了。
”
何永洲曾拜托他的好友,出自警察世家,卻在建築及航海業闖出一番名号的嶽海粟,幫他往基層深入打探,得到的消息也隻是:“她還活着,除了台灣,地球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可能落腳。
”
暖,還真幽默!何永洲苦笑地想着。
他第一次發現雁屏的孤獨,連個可聯系的親友都沒有,當她走時,就如氣泡般蒸發消失掉,而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在台北的人群中,他真有滿腔的苦說不出來,有時他好想大聲喊:雁屏那封信中說和我沒有戀情,是錯的!她愛我,我也愛她,我們在禁忌中苦苦相戀!
可他太怯弱,在知道她的身分局,便立刻将她推開,怕沾染了自己的好家世、好名譽,甚至還虛僞做作地和她談“永恒的道别”。
天呼!他才是一隻披着羊皮的該死的狼!
一直到雁屏連生命都差點賠上了,他仍沒有勇氣承認。
所以,反毒工作告一段落,在論功行賞之際,他就告别輝煌的政治生涯,獨自負發到遙遠的紐約去念鑒定科學的博士學位。
這個決定,名為進修,實際上是自我的流放,是一種懲罰、一種逃避,也是一種追尋。
”何水洲歎一口氣,收拾好東西,正要離開,電話鈴聲便響起,那一頭有人用英文說:“‘我可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