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冷然呢?
在嶽海粟回台灣的前一天,他突然很正經地對何永洲說:“我一向不和人談論感情的事,不過,我覺得你沒必要再為程雁屏傷神了。
”
何永洲瞪他一眼,并不回答。
“她是危崖上的一朵花,一個弄不好,就會摔得粉身碎骨,你又何必呢?”嶽海粟繼續說。
“你不懂。
”何永洲淡淡地說:“在雁屏為我割腕,我為她挨那一槍的時候,我們的世界就和别人不同了。
”
“我是不懂。
”嶽海粟笑一笑說:“但無論你們在什麼‘世界’,也必須面對我們這個世界吧?”
“海粟,你曾經愛過嗎?”何永洲心血來潮地問。
“獅王隻曉得擴充領土,女人則是領土的一部分,這就是我的‘愛’。
”嶽海粟半認真、半玩笑地說。
“所以,你根本沒資格說我,”何永洲直接下斷。
“好,我不說了!”嶽海粟大笑出來,“我早該有自知之明,我是最不适合談感情這件事的人。
”
嶽海粟是個講義氣的好朋友,不太會介入别人的私事,若是有意見,也都是點到為止。
而最難應付的仍是他的家人,雖然大家都沒有言明他和雁屏的戀愛關系,但仍皆視她為紅顔禍水。
當他的傷口好得差不多時,何舜洲已經鼓動他回台灣了。
“我雖不贊成你這次的莽撞行動,但程子風和蔡明光算是在你的手下歸案的,這是你回到政界的最好時機,你要好好把握。
”何舜淵不隻一次的說。
“爸,我希望能把這個博士學位修完。
”何永洲總是如此回答。
“這個博士學位不要也罷,反正你又不缺。
”何舜淵不太高興地說:“我記得你是個從不逃避的孩子,怎麼現在卻變得如此畏首畏尾呢?”
“或許我和大哥一樣,并不喜歡從政。
”何永洲說。
“誰說永旭不喜歡從政了?他如今不是‘學而優則仕’了嗎?”何舜淵乘機教訓說:“所以,男人娶妻是太重要了!古人有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還真是千古不變的名言。
瞧瞧你大哥,自從今年初娶了孟茵,就事事如意,步步高升,就表示他找對老婆了。
”
“你們當初不也很反對新大嫂嗎?怎麼現在又變成欣賞她了?”何永洲哼一聲問。
“至少孟茵的家世是清清白白的。
”李蘊忍不住插嘴說:“永洲,你爸爸是在擔心你呀!那個程雁屏人也在美國,隻怕又會惹出更多的麻煩來呢!”
“因此,你們以為隔着一個太平洋,一邊一個,就不會有問題了?”何永洲再也受不了,激動地說:
“爸、媽,我都三十歲了,拜托别再替我決定未來了,好不好?而且雁屏也不是什麼毒蛇猛獸,她一聽到我出院,人立刻離開舊金山,不敢有一點聯系,你們還要怎麼樣?嚴格說起來,我認為她才是這整樁事件裡最大的受害老。
”
“永洲,不準你用這種口氣對長輩說話!”何舜淵吹胡子瞪眼睛地說:“你這還像個人樣嗎?”
“對不起。
”何永洲強壓下内心的不平,道歉說。
他逐漸知道自己與家人是很難再溝通了,他從小到大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光耀何家的門楣,而今他卻被迫分離成一個個體,就像雁屏一樣。
雁屏在北門幫,曾以公主之名被嬌養着,可因他的關系,城堡塌毀,在灰飛煙滅時,她也被無情地抛出軌道。
他和她,同樣孤獨的兩個人,不該相依相守嗎?
那晚,很少作夢的何永洲,卻陷入一個很奇怪的夢境中。
他來到歐洲的某個城堡,裡面怪石群崎布列,甬道曲折如迷宮,他拿着劍,在彌漫的大霧中走着,那霧濃得恍如可以觸摸的白練布。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在一股無法控制的力量下,他舉劍而出。
霧,緩緩散去,顯現出雁屏美麗的身影,她的腰部正插着他的劍,但她的衣服沒有鮮血,臉上沒有痛苦扭曲,隻有微笑,一個令人心碎的微笑……
毫不猶疑地,他将另一把到刺人自己的心髒,想感覺她的“感覺”。
有點不适,但不是來自肉體,而是心靈,他也不由自主地發出微笑,一個和她相同的微笑……
曾經,她說過一句話:“保了我的命,沒有你的命,又有何意義呢?”
這正是他内心的呐喊,但一直到她說出來,他才真正明白。
所以,在溪頭那一夜後,一切就注定回不了頭了,從此愛就成為彼此的本能。
夢醒後,他面對黑夜裡狂嘯的大海,不用問天,也不用問地,他早已決定了自己追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