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
笑完了又出來。
這是因為還有很多事要幹。
當時長安城裡的人都知道這位風流道姑就要伏法了,所以都想看看她。
大家在大牢門口買了一塊錢一張的門票,然後排成長龍,魚貫經過很多甬道、走廊,最後轉到天井裡看一眼魚玄機,然後再轉出去;所有監獄的工作人員都有維持秩序之責,不能光顧自己笑呀。
就在那一天,有一位畫家買到了天井裡一個座位,在那裡畫下了這張傳世之作。
無須乎說,他因此發大财了。
王仙客還記得他和無雙、彩萍一起到孫老闆那兒住客棧的事。
這些事的起因是無雙要知道幹那件事疼不疼,所以要拿彩萍做試驗。
試驗的地點在家裡多有不便,所以就常去孫老闆的店裡開房間。
就是幹這種事的時候,她也忘不了要耍耍孫老闆,經常丢東拉西讓孫老闆揀到,于是他就又驚又喜。
然後她又跑來把它們要回去,于是他又如喪考妣。
不管這種把戲耍了多少遍,孫老闆還是要又驚又喜和如喪考妣。
所以無雙就說:我現在明白了,原來人這種東西,和豬完全一樣,是天生一點記性都沒有的呀!假如是在兩年以前,我就會完全同意無雙的意見。
但是現在就不能百分之百同意了。
有關人們的記性,我不能說什麼,但是一定要為豬們辯護。
在我還是小神經時,有一回借了一套弗洛伊德全集,仔細地讀了一遍。
弗先生有個說法,假如人生活在一種不能抗拒的痛苦中,就會把這種痛苦看作幸福。
假如你是一隻豬,生活在暗無天日的豬圈裡,就會把在吃豬食看作極大的幸福,因此忘掉早晚要挨一刀。
所以豬的記性是被逼成這樣子的,不能說是天生的不好。
2
現在我們要談談宣陽坊其它地方發生的事。
孫老闆進了空宅子去了一回,看到裡面的房子、花園、走廊都很熟悉,他又覺得彩萍的言語作派看上去都很面熟。
這一切仿佛是一個很大的啟示,因此他覺得自己将要有很偉大的發現。
有了這種感覺之後,他就對無雙這個名字感起興趣來,把它一連念了二十遍,這個名字就不再是陌生空虛的,而是逐漸和某人聯系起來了。
據我所知,此時王安老爹、羅老闆、侯老闆也在喃喃地念着無雙,然後就把她想起來了。
假如你是他們中的一員,就會覺得這是很自然的事;如果你不是他們中的一員,就會覺得這很難理解。
不管覺得某事很自然,還是覺得難理解,都是感覺領域裡的事。
在事實的領域這兩回事是一回事,就是不知道是為什麼,他們會如此一緻。
我還記得一件類似的事:在山西時,有一陣我養了二十隻雞,後來在一天早上它們一起發了瘟死掉了。
死之前還一起撲動翅膀,我還以為是它們集體撒癔症哪。
所以像這樣一緻的事,就算在人間少有例證,在動物界起碼是無獨有偶。
不管是為了什麼,宣陽坊裡的諸君子一起想起了的确有一個無雙,是個壞得出了奇的圓臉小姑娘。
夏天穿土耳其式的短褲,喜歡拿彈弓打人等等,這一切都和王仙客說過的一樣。
他們都認識她,并且知道現在這個綠毛婊子絕不是她。
但是這一切怎麼向王仙客解釋呢?你怎麼解釋當王仙客沒有住進宣陽坊中間的院子、身邊沒有無雙時,我們就不記得有個無雙;等到他住進了這個院子、身邊又有了一個無雙時,我們又想起以前有個無雙了呢?後來孫老闆想道,不管王仙客是麼想,這個綠毛妖怪是另外一個人。
具體地說,她是無雙的那個侍女彩萍。
以前她到客棧裡開房間,和王仙客幹不可告人的事。
幹的時候還不停地叫喚:王相公,疼!王相公,疼!王相公,疼!王相公,疼!王相公,現在不疼了。
喊的聲音很大,在樓下都能聽見。
既然她是彩萍,就不會是無雙。
他想,這件事無論如何必須告訴王仙客。
但是怎麼告訴他,必須好好想想。
最簡單的辦法是直接告訴他:你那個無雙不是真的。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說的是實話。
這樣講的結果必然是招來王仙客一陣白眼:不對呀,你不是說我是魚玄機的老相好嗎,我怎麼又成了無雙的相好了?孫老闆隻好說,别信我的,我撒謊哪。
這就近于著名的羅素悖論了。
羅素說,假如有個人說,我說的話全是假話,那你就不知拿他怎麼辦好了:假如你相信他這句話,就是把他當成好人,但他分明是個騙子。
假如你不相信他的話,把他當騙子,但是哪有騙子說自己是騙子的?你又隻好當他是好人了。
羅素他老人家建議我們出門要帶手槍,見到這種人就一槍打死他。
我們還知道宣陽坊裡的羅老闆是個讀書人,十分聰明。
他很快也想到了這個綠毛的女孩子是誰。
這是因為他想起有一回看到了真無雙和彩萍一道出來逛大街,偶爾想到這兩個女孩子都挺漂亮的。
由此又想到,假如把她們都弄來當老婆很不錯。
這個念頭是以虛拟語氣想到的,所以現在回想起來也不内疚。
以這段回憶為線索,他就想到了假無雙是誰。
但是羅老闆并不以此為滿足,還想想出那真無雙到哪裡去了。
想來想去想不明白,于是他也懷疑起自己的腦子來了。
于是他決定開一個立方來驗證自己是否糊塗,到了後院裡,撿起一根燒焦了頭的柴火棒,用八卦的方法來開四的立方。
先是在腳下畫了個小八卦,然後繞着小八卦又畫大八卦,就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一圈又一圈的,很快就把院子畫滿了;而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