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覺出有那麼點意思了,他卻又加了一句:“咱們宣傳隊的同學該聚聚才好。
”說罷,一蹬車子,走了。
她隻得朝前走自己的路,望着新換的粉紅衫大花裙,覺得有點委屈,簡直想哭。
他飛快地騎出一段,然後便慢了下來,心裡揣摩自己這一次出擊有無效果。
她隻是不動聲色,不即不離,十分地自然,比小時候穩重自持了許多,自然也更漂亮了許多。
他看不出她的心思。
可他認準了,非把她征服不可。
對她的心思不是這會兒才有的,早早的時候,在宣傳隊裡,他就喜歡她了。
隻是當時并不知那是喜歡,隻當是仇恨。
他恨她傲氣,恨她騷情,恨那麼多男孩兒圍攏她,恨她耍猴兒似的耍男孩。
人都偎她,他偏不。
人都争着和她相好,他偏偏連話也不跟她說。
人家偎不上相好不着的人罵她婊子、破鞋,他卻也不附合。
後來,插隊了,有時回家,在路上也看見過她幾次,見她越來越俏,心裡就有些想她的意思,常常到她可能走過的地方,等着看她。
可他卻絕不和她說話,他知道上去說話會碰一鼻子灰。
就算當時好言好語地答應了,日後依然會倒黴。
她實在太傲了,生生叫那幫沒骨頭的男人寵壞了。
再後來,到了部隊,到了該娶媳婦的年齡,尤其到了曉得留不下去要複員的時候,每個晚上,她都在眼前活動,閃着眼睛,說話似的;動着酒窩,笑似的;或者蹙着眉,罵人似的;撅着嘴,撒潑似的。
有了她的影子,别的女人全都黯然失色,全都那麼作假,那麼虛僞,那麼不男不女,再也動不了他的心了。
他暗暗下了決心,非她莫娶。
他心裡明白,這女人很不一樣,男人見得多了,愛得不稀罕了,所以要引起她的注意,就必得做得和旁人不一樣。
再則,也必須打掉她的傲氣和騷氣。
外面那些傳說難辨真假,要是假的更好,要是真的,他究竟是在大上海呆了幾年,外國翻譯過來的小說看過幾本,他可以作出高尚的犧牲。
可是,她必得真正屬他一個人。
她的俊俏,她的騷情,全是他一個人的,隻能供他一個人享用。
唉,她真是俏得不能再俏了,撩人得不能再撩人了。
為了日後的一切,他必得作好思想準備,進行一場艱苦、持久,卻激動人心的奮鬥。
真正是棋逢了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