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征服的男人盡管不計其數,可是喜愛的目光仍叫她高興,她慢慢地數針:“十一、十二、十三、十四……”故意數得很慢,好叫那目光停留得長久,這是一種享受。
可他的目光并不敢久留。
自然,她的傻話逗得他很樂。
說些傻話則是一個女人的聰敏,永遠隻會說聰敏話的女人其實是很愚笨的。
他低了一回目光,又看了她一回,烏黑的由一條雪白的頭縫分為兩邊的頭發,頭發上漫不經心地插一根竹針。
等她數完了針數擡起頭時,他将眼睛避開,重新拉琴。
可她遠不是那種能靜心聽琴的人。
坐在打字機前聽琴本是出于無聊與無奈。
如今,有了人,又是個男人在面前,她便想說說話了。
“你是哪地方的人?”她打斷了他,毫不顧禮貌。
他便告訴她,他是哪地方的人。
“父母都在嗎?”她問道。
他隻得告訴了。
“兄弟姐妹幾個?都工作了嗎?”
他一一地說道。
由于兄弟姐妹過多,他便說了很長時間,可她卻又不耐煩聽,打斷了他,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他隻有招架的功夫,可卻并不反感,覺得這是極自然的。
由于她的活潑,空寂的午後也熱鬧了一些。
陽光漸漸移過,下班鈴響了,他們便站了起來,各自準備回家。
她搶在他前面出了門,在他前邊快快地走,知道他在她不遠的後面,知道他在看她,也知道他有點喜歡她,心裡便十分地快活。
故意走得煞有介事,像有什麼緊要的任務等着,不再與他搭話,徑直上了樓去。
她那小小的天真的做作,并沒逃過他的眼睛;她活潑潑的樣子一直留在心裡,使他很隐秘的有一點愉快。
過了幾天,他趁同房間的人走出,又摸出了琴,拉了一會兒,她又來了。
聽到她來,隔壁辦公室的人都湊了過來,與她搭話,辦公室裡十分地沸騰。
他插不進嘴,就自己輕輕地拉琴,耳朵卻聽着她以一當十地和人逗嘴。
她不急躁,不生氣,也沒有出人意料的言辭。
人說:
“公主賞光,到民間一走啊!”人們将二樓的領導辦公室叫作上層,院子平房的則是下層。
她不緊不慢地回答:“想走,不讓走嗎?”
“哪能呢,要不要鋪紅地毯,還有獻花?”
她笑嘻嘻地說:“要啊,你有嗎?”一邊飛快地織毛線。
人換了話題,說道;“怎麼紮個大辮子作鄉裡人打扮了,複古啊?”
她說:“我愛,不可以嗎?”
“怎麼不可以,明天再做件大花襖吧!”
“你替我扯布啊?”她問。
“我倒想扯,可算什麼名目呢?”那人設下圈套。
她卻渾然不覺:“同志之間互相幫助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