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這無常的情愛,或許那尚未成熟的情感便可發洩盡了。
可是周圍的緘默,他的怯懦,她自己的驚惶,都不給這個機會,反還促成一層神秘的氛圍,這氛圍于這情感的成長是極有利的。
她從來是個任性的女人,越是不讓做的事對她越有吸引力,越是愛做。
這也是她男人深知的,所以就在暗中的監視下給了她自以為全部的自由。
有了這自由她反而沒有興緻,這便是她和男人能夠相安無事度過許多年的重要原因。
因此,這時候,她雖有些驚惶,可卻有着強烈的好奇。
她要任其下去,看看究竟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
這裡有一股冒險的意味,更增添了前所未有的色彩,她害怕得戰栗,又快樂得戰栗。
而這好奇心他也同樣有,盡管被他的懦怯、安分、老實壓制着,自己也不曾覺得。
看來,偷吃禁果并因此受罰是人類的必然了。
外界的與内心的種種障礙,隔離了他們,這隔離使人生出無窮的想象,想像力培養着愛情。
他們似乎僅是在一夜之間發現的,那愛情是噴薄而出,光輝燦爛的一輪紅日高懸。
兩人都戰栗了。
他,隻是退縮,躲避,恨不能将自已藏進一隻堅硬的蚌殼,以度危難。
無論心裡是多麼的渴望,他都可以壓制下去。
這完全不是因為勇敢,隻是因為生生的懦怯與懶惰。
而她,則是到了非要行動不可的時候了。
這一日,他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在拉琴,手指頭懶惰地在琴鍵上爬來爬去,拉的什麼,連自己也不甚清楚。
喑啞的琴聲斷斷續續在院子的空地上回蕩。
忽然,她走了進來,手裡拿着鮮紅鮮紅的毛線,已織成了大半件毛衣,是一種極複雜的花樣,似乎有着很多層,很多層次的花樣交替凸起,顯得十分華貴。
她兩隻手仍在不停地織,隻用腳跟踢了踢開着的門,然後就徑直走了進去。
他不由慌亂地“呼啦”合攏風箱,扣上皮帶,卸下琴來。
卸了一半又覺不妥,重又套上,打開皮帶,接着拉。
又不知拉什麼,聽憑風箱自己滑下,咝咝地漏氣。
“喂,”她在他近處的椅子上坐下,說道,“你拉你的。
”
“哎。
”他應道,便開始拉一支忽然記起的曲子,拉過了兩句他才想起,是小女兒從幼兒園學來,時常唱的那支:生産隊裡養了一群小鴨子。
“喂,别拉了。
”她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