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軟弱的他是當不得一問兩問,就會合盤托出的。
可她不問,隻是憂心忡忡地望着在睡夢裡掙紮扭動的男人,一夜一夜地不能入眠。
他如同贖罪似的向她獻殷勤。
有些極其無謂的家務,他也要以百倍的熱切與執著争奪。
她洗衣已經洗到了最後一盆水,幾分鐘便可結束,他也必要争搶到手;她端了一疊碗,他也非奪過來由他端不可;她下了班明明可以順道接了小女兒回家,他偏偏要繞道遠行去負起這個責任。
洋灰地更是一日三遍地拖洗。
小女兒秋天就要上學,已經不小了,他還要抱在膝上,緊緊摟着親個不住,直親到她大哭大鬧大罵着“臭爸爸”才罷休。
大女兒靜靜地看着,不笑也不生氣,眼睛裡卻有一種審視的表情,于是,他便極力地讨好大女兒,問長問短。
學校裡要買蠟筆,他連二十四色水彩顔料都買了來。
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也減輕不了一絲負罪的心情,他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之中。
她竟也覺着了痛苦。
她是以反抗的态度對待男人的懷疑的目光。
男人問她,這麼晚了,是幹什麼去的。
她便使性地回答:找野男人去了。
因為說的正是實情,碰着了要害,自己先戰栗了起來。
卻又為這戰栗生氣,嘲笑自己膽小,更說一些膽大妄為的話,自己卻越加地沉重。
沉重于她是極其陌生的感覺,她是從不知曉生活中有沉重的一面,有負責任的一面。
由于這陌生與不慣,這沉重感對她便比對任何人都更壓迫。
為了擺脫這壓迫而又擺脫不掉,她變得非常狂躁,甚至對雖不算深愛卻也喜歡的兒子,也常常發火,為了一些小事就揍得他鼻青臉腫。
過後又是心疼又是懊惱,隻能抱着兒子痛哭。
兒子用小手抹着她的眼淚,她的心幾乎要碎了。
對兒子尚有妥協的時候,對男人她可絕對不。
她永遠是粗暴地對他,白天不給他個好臉,夜裡隻給他個背脊,心裡卻軟得要命。
男人隻是不懂,因為他那極端的驕傲,而不願意懂,他一夜就能抽出一地的煙蒂。
可是,他畢竟是個身體與神經都極強的男人,他終于要采取行動了。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在她出去兩分鐘以後,他騎車跟了出去。
由于屈辱,他竟然流下了眼淚。
假如她能看見這個驕傲的男人的眼淚,或許還有一線回心轉意的希望。
可是他決不會讓她看見,因此也注定了她要一往無前。
他遠遠地跟着。
她穿了一件大紅毛衣的背影,在夜色中是那樣醒目,如一團活潑的火焰,他恨她恨得心都碎了。
正當他們會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