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半句說話的聲音。
忽然,舞台側邊的太平門上的簾子掀開了一下,掠進一道光亮,随後又暗了。
有一個人影匆匆地走上台階,上了舞台,迎着嘶啞的琴聲走到他身邊,在他耳邊輕輕說了聲:“上天橋。
”然後貼着天幕向舞台對面走去,隐在黑暗中了。
他沒有停止拉琴,卻止不住渾身顫抖起來,膝蓋互相碰着,牙齒格格直響。
他拉了一會兒,終于堅持不下去,停了下來,輕輕地卸下手風琴,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在台側踱了幾個來回,左右張望着,随後便一步蹿上了通向天橋的黑暗的走道。
走道一片漆黑,十分狹窄,每一級階梯都很高。
他幾乎是雙手扶地爬上一級又一級,每經過燈光間時,便有了一線光亮。
那光亮總是叫他驚出一身冷汗,那光亮淡淡地照見他鬼鬼祟祟的形象,他自卑得要哭。
可是,一切都顧不得了,他隻有一級一級爬上去了。
他沒有别的路可走。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堅決,上面有着什麼在叫他,召喚他,他無法抗拒,無法抗拒。
他終于到了最最頂層,眼前敞亮了。
他站在狹長的天橋的一端,天橋下是一整個空寂的舞台,有人說話,激蕩着響亮的回聲。
天橋的那端,伫立着她,她慢慢地向他走來。
他不由挪動了腳步。
一層層的幕條垂直在他們腳下,如同走在雲端。
他們終于相遇了,兩個人的四隻手漆黑,身上臉上沾了灰塵。
他們緊緊地抱成一團,緊緊地抱着,恨不能互相嵌進肌膚深處。
她哭了,哭出了聲,他趕緊用手緊緊地掩住她的嘴,覺出被咬住了手掌,尖利的牙齒咬進肉裡。
然後他哭了,她也用手掩住他的嘴,不讓出聲。
任何一點細小的聲音在這空寂的天地間都能激起無處不至的回響。
他們互相掩着嘴,哭着。
他們覺得,一大個世界裡,隻有他們兩人相依為命,相濡以沫,就好像茫茫大海中的一葉小舟。
痛苦将她全變了,變得柔順了。
絕望也将他變了,變得堅決了,雖然隻是暫時的。
他們站在顫巍巍的天橋上,站在空寂寂的舞台上方,屏住呼吸,壓住抽泣,擁抱着,忘記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