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他的手裡陡地小了,很天真似的。
她隻得依從了,卻有些害羞。
就這樣,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了一整個空曠的候機室,從那面大鐘底下走過。
他們上車,戴眼鏡的作家坐在了司機座的旁邊,他,她,和老姚坐在後邊,她坐在他們中間。
他問她能不能吸煙,她并不回答,隻是伸過手将邊上的煙灰缸揭了開來,他便吸煙了。
煙從她腮邊掠過,微風似的,撩動了她的頭發。
她忽然有些感動,眼眶濕漉漉的。
她忽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感到非常地幸福,僅僅是一夜之間,可是一切都突然地變了樣,不僅是生活,還有她自己。
往日裡那股焦灼、緊張、煩躁,都到哪裡去了呢?煙消雲散,從不曾有過似的。
她心裡明淨得猶如一池清潭。
她突如其來地吐了一口氣,老姚有些詫異地回過頭看她,她忽有些慚愧,責備自己得意得竟失态了。
而他并沒有回頭,一無詫異,似乎他是很明了的。
她不由微微轉過臉去看了看他,他正将煙蒂掐熄在小煙灰殼子裡,她看見了他連接着腮骨的脖子。
她想着她曾讀過的他的小說,那小說陡地親近起來,并且有些神秘似的。
汽車在幽暗的道路上疾駛,兩邊的樹影迅速地掠過。
她向後倚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幽暗的景物,隔了他的肩頭,心裡充滿了夢幻的感覺。
燈光漸漸稠密,車子駛進了市區,駛過寬闊如長安街的井岡山大道。
八一起義紀念碑高高地默默地矗立,最高的頂上,停了一顆極亮的星星,并不照耀,隻是亮着自己,通體透明似的。
車子減速了,彙入河流一般的車隊。
明天就要上廬山了,她告訴他。
他很愉快地聽着。
廬山上很涼快,她又說,如主人一般;還說,雖已立過秋很久可仍然很熱,他便說,火爐嘛!廬山上就好了,她說,早晚還要穿毛衣呢,要小心,她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短袖的運動衫和短褲,短短的褲腿裡伸出的腿面上,有着蜷曲的黑色的汗毛,她有些嫌惡似的移開了眼睛。
他說他帶有一件風衣,并用手朝後指了指,指的是裝在車後邊的旅行包。
這時候,老姚似乎恢複過來了,開始講起廬山的傳說,一口氣講了好幾則,直到汽車在賓館門前停下,依次跨出車門,他才說了一句,說他特地借了這本《廬山的傳說》。
老姚已經跑到車後面殷勤地為他們取行李了,沒有聽見,隻有她聽見了,便朝他笑笑,他也笑笑,都十分地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