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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篇 文學語言的泛政治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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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俠:"五四"時代的任何文體,除了老古董的古漢語,都帶有原創性。

    這些年中國如果有一點出息,大都要歸于翻譯界的功勞。

    雖然在語言上沒有形成成熟的東西,但是起碼在輸入西方的觀念和方法上功不可沒。

    翻譯似乎是僅存的果實。

     王朔:我記得王小波的文章裡也曾提到翻譯對文學的貢獻。

    我不知道是不是諷刺,我忘了。

     老俠:我想不會是。

     王朔:我印象裡他不是諷刺,是正面評價。

    那要我看大部分現在的翻譯體都是一種諷刺,特别這種文體在南方作家那兒是一個比較普遍的現象。

    說老實話,這種文體我覺得有的寫的好的還可以讀。

    因為有的書面語言,像胡适那種白話,我覺得也不大白的,已經不像話了。

    要是作家碰上複雜的東西,我看再寫長點,翻譯體就是句子長,寫長點也許更純厚,就看你寫的那東西是什麼了。

    但它壞的影響也是很明顯的,就是好多那種夾的彎彎字兒。

    這是翻譯體特有的。

     我看到好多更年輕的小孩兒寫的東西吧,其實感覺都特别好。

    可是,好像在他們那兒現在也是一種時尚,提一些洋人,提一些外國作家呀什麼的。

    他們好像很樂意承認這些洋人是他們的精神支柱,他們的創作靈感,他們的寫作經驗,他們的所有東西都是從洋人那兒來的。

    沒有翻譯體的博爾赫斯這樣的作家,就沒有他們身上的整個調子。

    這個我确實沒辦法判斷。

    不過,這個……這個翻譯體它顯然催生了很多中國作家,假如要沒有外國作家的這些翻譯作品,他們就好像不知道怎麼寫作了。

     就是通過這些翻譯的東西,他們學習了一些方法,當然有人後來慢慢也形成了他們自己的風格。

     老俠:當代文學較早的翻譯體作品就是王蒙意識流呀,劉索拉、徐星等人的準嬉皮文學啦,高行健的戲劇呀,更早的就是《今天》文學。

    劉索拉與徐星的那種模仿,是從情緒到文字的全面模仿。

    王蒙呢?隻是模仿翻譯體的意識流語言,作品的内在觀念完全是傳統的。

    高行健的模仿近于抄襲,他的《車站》在結構上照搬《等待戈多》,隻是他加了個中國式的光明的尾巴。

    貝格特的等待是絕望,徹底的絕望,永遠等不來戈多,而人們隻能無奈地等下去,等得無聊,等到老,等到死。

     高行健的等待最後是不再等了,一個知識分子模樣的人擺脫那些繼續傻等的人,孤獨地走了,去尋找希望,而不是毫無作為地等下去。

    你看,這類當時的先鋒實驗劇,從西方的荒誕劇汲取靈感,居然最後還是那種文學觀念,光明的尾巴。

     王朔:不光是我中毒呀,連藝術先鋒們都可以引以為同道和知己。

     老俠:王蒙的意識流是瞎扯淡,漢語的時态就寫不了意識流小說。

    這麼簡單的語言時态,怎麼能模拟出人的意識的流動。

    語言是思維方式。

    西方人的複雜的時間觀念使他們的語言的時态極為豐富。

    咱中國人似乎從沒有時間概念,王朝的循環與時間的靜止相一緻,也與語言中時态的貧乏粗糙相一緻。

    中國每個帝王一登基就要改元,就要割斷時間重頭開始,就是這麼一代代循環下來,時間像一個封閉的圓周,每個帝王都把自己封閉在這個圓内。

    李陽特運兒,還用"東方意識流"命名王蒙,似乎這種東西是咱東方作家的創造,是西方作家的語言實踐與咱中國的革命實踐相結合的結晶。

    實際上,王蒙的意識流完全失敗,就他自己的作品而言,那批意識流作品肯定是最糟的。

     王朔:你沒看現在的年輕人的東西,全是翻譯文體的痕迹。

    我覺得什麼文體都不重要,翻譯體也是咱的國粹,是咱自己創造的。

    我就覺得作家自己在語言上的創造勝最重要了,有了創造性,也能弄出好的翻譯文體。

    用漢語寫作,主要就看作家的漢語感覺了,即使是翻譯,語言的出彩與否,與原文無關。

     老俠:比較有點幾個人東西的是馬原、餘華等八十年代後期的翻譯體作品。

    就說餘華吧,他剛出來時我還讀過他的一些東西,比如像他的《現象一種》、《河邊的錯誤》,都寫的是死,他的語言有其他人作品中很少有的那種克制與平靜,無動于衷地描寫死亡,有節制地面對殘忍,雖然也有點兒做作,但讀起來還有點滋味。

     我想他的這種語言感覺是從卡夫卡的那種冷靜來的,還是從博爾赫斯的那種難學術化的語言平靜中來的,大概兩者兼而有之。

    卡夫卡是我讀過的神經最堅韌的作家,他對殘酷的東西的那種無動于衷,冷徹骨頭。

    博爾赫斯夫生就是書堆中的作家,也隻有他當了圖書館館長從大量的文獻中汲取創作的靈感。

    他的内心及他在書中的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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