樁接一樁來啊!就算要判她死刑,也請給她喘息機會。
繪藍蒼白的臉色讓他說不出口,他蓦地想起,她要抱著他們的結婚證書才能入眠,想起她求他慈悲,求他給她時間,讓她學會死心,她的心還沒死透,他就要加上一腳,把她碾碎了嗎?
可是,事情終是要解決的,他答應季昀在六月中辦妥結婚典禮,好在揚揚的幼稚園畢業典禮上以父親姿态參加。
「繪藍,我和季昀……」
「請你不要現在談。
」繪藍第二次截下他的話。
「有事情,可不可以等我的朋友回美國再談,他們這幾天就會離開,到時,你打電話給我,我一定會面對問題,不逃避。
」擠出一絲笑容,騙他也騙自己,她根本不知道他要談什麽。
「好吧!等忙過這幾天,我和你找個時間、找個地點談。
」拍拍她的肩,但願他能少傷害她一點。
「嗯,就到那個……」
「有抹茶蛋糕和焦咖啡的店。
」他們異口同聲。
「你看,我們還是很有默契的。
」繪藍搶著說,為他們僅存的默契快樂。
「當然,因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黎儇接下她的話。
「朋友是一輩子的事,是不是?就算婚姻沒了,朋友情還是在的,是不是?這份友誼和愛情一樣,都會天荒地老的,是不是?」一連串是不是,問得她自己驚心動魄,她就要失去他了呀……在她失去生命之前。
「對,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攪住她的身子,他抑制住愛的感覺。
圈住他的腰,她再度投身到他懷中,汲取他的體溫,是的是的,她要和他一輩子,雖然她的一輩子短得好可憐,叫是她能擁有他一輩子,是真真實實、童叟無欺的一輩子啊……
她在他懷中又哭又笑,為她的一輩子高興,也為她死去的愛情悲戚,再見了,她的愛情,再見了,她的一輩子……
☆☆☆
住了幾天醫院,精神恢複一些。
繪藍在清晨時分回到黎儇的大坪數公寓,推開門,一室清冷,有點落實,卻更多的無可奈何。
「本來就是這樣,難不成你還在期待什麽?」她自問。
搖搖頭,先進浴室洗澡,洗去一身醫藥味,她換上粉色睡衣,坐在梳妝台前面。
提起筆,将桌曆上已走過的日子劃去。
四月十七,今天是四月十七了,她和黎環已經結婚整整一周年,好快,三百六十五天,在一掐指間流逝……
這一年,她做了一千零四十三頓飯,洗了他八百三十七套衣服,送上六百二十六朵花……為他做的,這樣算不算多?
拿起發梳,刷幾下洗淨的頭發,頭發竟纏滿梳子,靠近鏡子,她可以看到頭皮上幾個光光的洞,歎口氣,早晚要掉光的,放下梳子,連吹乾它們都懶。
這幾天,人在醫院,閑暇多想得也多,一定要想開、看開,生死由命不由人,她能抗争什麽?不服什麽?時間到了,任是叱吒風雲的人物,也不能不對死神俯首稱臣。
她哭、她嚷、她怨盡世界不公、她放不下情孽恩怨又如何?生命終是要往前走、繼續走到盡頭,然後化成一縷輕煙,消失在茫茫人世間。
害怕嗎?當然!誰知道死亡是怎麽一回事?繪藍告訴自己,她害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後的世界,不過,她比誰都來得幸運,因為寵她、疼她的父母就在那個世界相候。
歎口氣,她拿出抽屜中的結婚證書,和擺好久的離婚證書,一直以為用不著的,誰想得到,終是用得到。
再歎氣,要不要簽下自己的名字?黎太太……早已離她好遠。
抱起她的結婚證書,不管未乾的長發,她蜷縮起身,躺進棉被中。
那天,他就是要跟自己讨論離婚事宜吧!耗了一年,也該讓事情圓滿落幕……苦苦一笑,她的淚染上紅色的結婚證書。
說得冉豁達,她仍然無法放手愛情,她愛他啊!不想放、不願放……她多希望自已有權牽絆他一世……
不懂得為什麽有人在死前會叮囑親密愛人另覓幸福?那種胸襟氣度她做不到!她想他握住她的手,陪她度過一次又一次的磨人治療;她想在離開時,有他陪著走過最後一段。
是不是她太自私?或者是愛他不夠?她就是想待在他身旁每分每秒,直到死亡來臨。
自私!她一直都是自私的,從不顧黎儇意願,硬要嫁給他開始,她就是自私。
自私地參與他的生活、自私地介入他的工作、自私地假愛情之名行掠奪之實,她是全世界最自私最自私的女人,現在她還能再為自己自私?
不行!她要是繼續自私,會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濕淚侵上被褥,她的心化成寸寸相思……
放手……是該放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