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貓奴下了課,瞧見外面傾盆的水珠,有點傷腦筋。
早知道就聽希如的話帶傘,讨厭!她很不喜歡淋雨,尤其是冬天,好冷。
偏偏又不能等雨停,酒囊還在家裡“嗷嗷等哺”呢!讨厭!
心一橫,頂着大雨小跑步離開可遮雨的回廊,才跑不到一分鐘,衣服已濕得差不多了,緊接着又撞上一堵肉牆。
“哎喲!”她揉揉撞疼的鼻子,雨水将她的長發淋得濕湧浪的,模樣狼狽得很。
“還好吧?”那堵肉牆抓住她雙肩,等她站穩後才開口。
聽到聲音,沈貓奴才知道這堵肉牆是高學力!
“你怎麼來這?”這算要回去也不可能經過國貿系的教室啊!
“我……我送傘給你。
”高學力将傘遞給她。
,“你有帶傘?!”她接過傘,很驚愕地看向同樣一身濕而且更徹底的他。
“你有傘會淋雨?!”傘會漏水啊2不太可能吧?
“我……”他該怎麼說呢?說他急着送傘,忘了可以撐傘過來接她,所以淋了一身嗎?這種蠢事太像是二十九歲成熟男子會做出來的事吧!
“你……哈啾……”沈貓奴打了個噴嚏。
“先别說了。
”高學力将西裝外套脫下技在她身上并撐開傘。
“先到我的公寓再說。
”
不能怪他如此緊張,上回約她去看電影,因為鄰座那位沒道德的人士在院内吸煙,弄得她氣喘發作。
臉色發白,“幾乎要昏倒的樣子,吓死他了!從那次以後,隻要她一咳嗽、打噴嚏,他就拉她去看醫生,而現在——他更怕她會感冒。
“去你家?”她還沒去過呢!
“我那邊比較近。
快點!你嘴唇都冷得發紫了呢!”
“哦。
”沈貓奴虛應一聲,任他摟着走。
他要帶她去他家?!
冷得直顫抖的唇揚起一朵笑,他家是什麼樣子?她很好奇。
抱歉了,酒囊。
她在心底對愛貓緻歉。
貓餓一下沒關系吧?
淋雨誠可貴,喂貓價更高;若為愛情故,兩者皆可抛——沈貓奴将這話發揮得淋漓盡緻;想當年她發下一毒誓——貓在人在,貓亡人亡,看情形,已然随着高學力的出現而灰飛湮滅了。
“快進來。
”高學力招呼她進門後,馬上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一會兒出來時手上多了套衣服。
“先進去浴室洗外熱水澡,換上衣服,免得感冒。
”他邊說邊推她進浴室。
“那你呢?”沈貓奴回過頭問道,畢竟喧賓奪主不太好。
“等你出來我再進去,放心,我沒那麼容易生病。
”這可不是自誇,雖然沒什麼健壯的體魄,但身子可硬朗得很。
沈貓奴依言進了浴室,盡量加快動作,無奈身為女人,實在不擅長洗“戰鬥澡”。
哇!洗個熱水澡果真舒服,隻是……身上的衣服太大了,她的手隻到袖子的三分之二,褲子還得翻好幾折才行,幸好她有皮帶,才勉強讓褲子得以挂在腰上。
高學力看傻了眼。
“美女出浴”是否就是指眼前這光景,果然,沐浴後的女人最美,但貓奴的美不在豔而在清新。
“喂!”她發現他呆了。
“換你了,快去吧!”
“啊?衣服太大了?”他話不對題,眼睛舍不得從她身上移開,平時自己習慣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有另一種不同的感受,像是……添了點俏皮!怎麼?眼睛離不開了。
沈貓奴笑了。
“要是合身,我就該自我檢讨了。
“呃?啊?”
“快去洗吧!”沈貓奴幹脆推他進浴室,他呆愣得太明顯了。
當浴室的門關上,沈貓奴開始在客廳裡閑晃,東看西看。
還挺幹淨的!沙發、茶幾、餐桌……該有的一樣不缺,但沒有所謂的裝飾,比如像:花啦、壁飾啦都沒有,看得出他不太重視物質生活,完全符合她的想像,學問對他而言大概是最重要的吧?她喜歡他這一點。
在她走來走去的當頭,浴室的門打開一小道空隙,高學力露出半張臉,帶着困窘和腼腆。
沈貓奴感受到一道視線投射在自己背後,轉過身看見他出現在門縫中的臉。
“有事嗎?”她問道。
“可不可以……”他咽了口口水,遲疑了會才又開口:“可不可以幫我拿套衣服,我……忘記帶衣服進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把衣服帶進浴室的習慣,孤家寡人一個,在自家裸身又不犯法,他通常都是到房間才穿衣服的……可是這回……
他的話惹得她臉上一片嫣紅,低着頭回道:“衣櫃在哪?”
高學力指示了衣櫃的位置之後趕緊又縮回浴室,一會兒門闆“叩叩”響了兩聲,他開出一條僅容一隻手伸出去的縫。
“我順便幫你拿了内衣褲。
”沈貓奴将衣服遞給他時說道,在門縫合上之後又踱到客廳。
僅僅這短短的一句,僅僅是小小的動作,高學力心裡卻湧起一波波的浪潮。
家裡教他男兒自立自強,教他男女授受不親,教他努力求學,教他嚴謹,教他一絲不苟,教他凡事認真踏實……教他許多許多的事,卻忘了教他如何找尋生命中契合的另一半!二十九年的生活中從未交過女友,從未談過戀愛,他自認自己能獨自活得很好,心裡辦空虛能由書本中得到填補,直到遇上她。
看着她替他拿來的衣服,心中便泛起幸福的感覺,知道身邊有另一個人,那個人是你想守護、想珍惜的,那種照顧及被照顧的感覺,他可以體會為何哥哥姊姊紛紛結婚的原因了。
穿好衣服步出浴室,入眼的是沈貓奴在客廳唯一擺置的書櫃前搖頭晃腦。
“你在看什麼?”
聽到聲音,沈貓奴轉身而對他,臉上淨是興奮。
“你這邊有好多書是我沒看過的也!”其中還有她觊觎已久的柏陽先生全部的著作。
“我覺得自己好像進了寶山一樣。
”她快樂地說道。
他喜歡看地滿足的表情,倚在牆邊看她在巨大的書櫃前忽而跨腳、忽而蹲低、忽而翻翻,像隻好奇心重的貓兒,幸福的感覺呈等比級數的泛濫成災。
“我帶你到書房去,那裡有更多珍藏的書籍。
”
“真的?”沈貓奴雙眸更加閃亮,盈滿了欣喜。
“我騙過你嗎?”他笑着說道,在她未能反應之前已經到了書房,
“哇——”她忍不诠發出贊歎。
“這裡本來是兩間房間,我把它打通成一個書房,否則書就放不下了……”他殷勤地說道,這些珍藏是他的榮耀,而她——是他願與之分享的第一個。
沈貓奴驅身走近連到天花闆的書櫃旁,拿下一本精裝的《中國古文學史》翻了幾下便定在那開始讀了起來。
高學力沒有打算吵她,自己坐到書桌前讀起自己未看完的書,靜溢的氣氛沒有絲毫令人窒息的沉悶,有的隻是書香及窗外的雨滴打在物體上的聲響,時間仿佛靜止般,甯靜得教人沉醉。
不知不覺中,雨停了,太陽重現又西沉,月兔随之東升,直到沈貓奴看到某段内容心生疑問,想向高學力讨教時,才發現已經七點多了。
“這麼晚了?”沈貓奴不敢相信。
“時間過得好快……”
高學力同樣也無法相信,長達五個小時的靜默,竟然沒有一絲沉悶的感覺。
“我建議我到廚房弄點吃的,邊填飽肚子邊讨論這個問題,好嗎?”
高學力點頭附議。
“我去弄,你繼續看。
”說完便站起身,不過馬上被沈貓奴按回椅子上。
“讓我小展身手一下嘛!你慢慢看,嗯!”輕笑了幾聲後立即朝廚房而去。
高學力不禁發出幸福的吟歎。
聽見廚房的聲響及時而傳來的小調哼唱,心頭有一股暖意。
這才是生活!
生命中相契合的人……他似乎是找到了!不光為了道義上的責任而已;有了她,他的生命将呈現絕對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