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休息?”席露貞的頂頭上司瞪大了眼睛,那模樣像聽到世界未日一樣恐慌。
“為什麼要休息?做得好好的有什麼理由休息?”
席露貞一夜未眠,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外鑲了個明顯黑邊。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失眠。
幾天下來,她有時能睡,有時流著淚醒來,昨天晚上她卻再也睡不著了。
白天,她還是一樣上班,做起事情像是不要命。
罵人的次數愈來愈多,多到連自己都覺得她根本是無理取鬧。
晚上,她按時回家,做好晚飯等著雷穎,但是他從來沒吃過她做的飯。
他的理由荒謬到席露貞覺得像是聽天方夜譚,而雷穎卻還是自導自演,逼真得不得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忍到什麼程度,但顯然已經快到極限了。
昨天晚上她不能睡,睜大了眼睛,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滑落到枕頭上,隻是靜靜地掉著淚。
隔壁房裡的雷穎毫無所覺——也許他對她根本不再有感覺了。
從沒想過她席露貞居然會失眠,也許她沒想過會發生的事還多得是。
現在她還不知道要怎麼應付,但她知道她不可以在這樣下去。
要不然她會死——真的會死。
以前她可以依靠雷穎,但是現在沒有人會救她了。
她得學著自己救自己。
“我很累,家裡又有一點事……”
桀升廣告的老闆——席露貞的頂頭上司——童山濯濯的周明漢,他和席露貞認識五年,同樣第一次看到她這種慘狀。
他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前将門關上,順手拉下百葉窗。
“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私事——”
“别跟我說什麼私事。
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你不但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像見我自己的妹妹一樣,有什麼話不能對我說?是不是為了雷穎?”
席露貞沒回答,但她憔悴的神态已經表明了一切。
周明漢蹙起眉,很不高興地繼續說:“我知道雷穎不高興你工作過度,我也勸過你很多次,但是有必要為了這種事情辭職嗎?我注意到你最近上下班已經相當正常了,這樣還不夠?”
席露貞還是不說話,慘慘地低著頭,倔強的神情寫在堅決閉著的唇線上。
周明漢歎口氣。
這種時代當老闆真是辛苦。
席露貞明明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偏偏是個女的;有了丈夫之後事事制肘,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明明不願意放棄席露貞這個人才,但又怎能看著自己的愛将如此失魂落魄?
“這樣吧,你不說我也不勉強你。
如果你真的要休息,那我放你一星期的假好不好?一個星期之後。
如果你還是覺得有必要休息,到時候我們再談,這樣可以嗎?”
席露貞無言地點個頭。
“謝謝。
”她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周明漢卻叫住她:“露貞。
”
“什麼事?”
周明漢走到她身邊,歎口氣看著她。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個話可能不是很恰當,但是你是我最喜歡的員工——”他猶豫了半晌之後緩緩開口,聲音裡依舊夾帶著一絲歎息。
“雷穎不是很适合你。
他可能是你最愛的男人,但是卻不是最适合你的男人。
有時候換個角度看看,也許你會快樂一點。
”
席露貞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有點疑惑地問;“什麼是最适合的?什麼又是最愛的?我不懂那麼深奧的問題、我隻是想保住我的婚姻而已。
”
“婚姻不隻是愛,婚姻裡最重要的東西。
其實是相處。
”周明漢語重心長地對她說道:“相愛容易相處難,你這麼聰明難道還不能明白這個道理?”
她的确不能明白。
席露貞無言地搖搖頭,想不通他們所謂的“相處”到底難在哪裡?她和雷穎很少吵架,兩個人也是經由愛情而結合;他們都沒有不良嗜好,對彼此也都相當了解。
如果這樣的婚姻還是保不住,那麼世界上的其他人究竟是如何維持婚姻的?
“聽我一句勸,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也許你會知道你們之間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
席露貞想開口,但到口的話還是吞了下來。
這畢竟是她和雷穎之間的事,和外人談得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