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有意無意地瞄過房間,“在做什麼?”
“玩電腦。
”
鄭雨潔一問一答,她知道爸爸是關心她,可父女之間就是無話可說。
“爸爸,吃飯啦!”楊秋蘭笑咪咪地走了過來,“雨潔今天煮了酸辣湯,很夠味呢,你去關掉瓦斯,把湯端到客廳。
”
“雨潔一起出來看電視?”鄭大升說。
“我要看書。
”
“好啦!雨潔又不是小孩子了,幹嘛叫她跟著我們一起吃飯、看電視?”楊秋蘭推著老公離開,“去去!飯盛多一點,我今天被老總削了一頓,心情不好,要把他吃回來。
”
“媽,工作很辛苦?”鄭雨潔有些心疼。
媽媽工作忙碌,始終胖不起來。
“吃人家的頭路,就要學會吞忍啦!好了,爸爸,吃飯去!”
楊秋蘭來到客廳坐下,打開電視機,轉到新聞頻道,鄭大升已經乖乖地從廚房端出晚餐,放在茶幾上。
“媽媽,我有點擔心咱們雨潔,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交男朋友好啊!這表示雨潔長大了。
”楊秋蘭開始扒飯。
“可是、可是好歹雨潔也帶回來給我們看一看,看看那人是圓是扁。
”
“你以前交女朋友的時候,你媽媽要你帶回家,你又願意了嗎?”
鄭大升一口飯梗在喉嚨裡,“我、我隻是交往一下,還沒有确定之前,帶回去都是給自己添麻煩的。
”
“就是啦!”楊秋蘭舀了酸辣湯拌飯,“要不是我看你還滿順眼的,我也不會帶你到我家。
”
“話是這樣沒錯。
”鄭大升想起初見嶽父的戰栗場面,暗暗冒了冷汗,“我們就雨潔這個女兒,我看她整天悶悶的,是不是暗坎很多事情不讓我們知道?我怕她年紀小不懂事”
“别忘了我們才慶祝結婚二十一周年,雨潔都二十歲了,光陰似箭,我也老了,過幾年就要退休喽!”
“媽媽,你還很年輕。
”千萬不能說老婆老,不然她又去化妝品專櫃狂刷,買一些沒用的瓶瓶罐罐,最後保存期限快到了,再每天逼他塗乳液敷面膜。
鄭大升導回正題,嚴肅地說:“雨潔是大了,可我覺得她有點自閉”
“什麼?!你說咱女兒自閉?!”楊秋蘭一雙筷子快戳到老公眼睛了,“她認真念書,也會幫忙做家事,有空看看小說、寫寫東西,這叫自閉呀?你不想想當年,你是不是比她更自閉?每天跷課就是埋頭寫新詩、讀馬克思、買黨外雜志,差點被警總抓去拷問,還好是教官力保,不然你就去唱綠島小夜曲啦!”
提起當年勇,鄭大升不覺雙目放光,“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那還是戒嚴時期,我們學生時代做的事情,跟現在年輕人不一樣啊!”
“對啊,退出聯合國時,大家一起去搖旗呐喊,我發現你竟然哭了,啊──一個熱血愛國青年的眼淚感動了我,從此跟你走上不歸路。
”楊秋蘭一臉迷蒙。
什麼不歸路?!鄭大升大口嚼著空心菜,電視新聞剛好播到某大學學生抗議畫面。
原來是學校給分過于嚴苛,以緻被當必須重修,甚至二一出局,因此學生要求學校重新檢讨給分政策。
鄭大升搖搖頭,“現在孩子的格局小多了。
你看看,大學生的本分就是好好念書,被當還怪學校啊?隻會為自己的蠅頭小利抗議,這個國家遲早沒前途。
”
“沒這麼嚴重啦!我下面那些新來的弟弟妹妹很認真學習啊,再看看雨潔,又乖巧又聽話,我當年也這麼文靜呢。
”
“咳咳!”鄭大升差點嗆到,很努力地咽下一口飯,轉回正題:“我還是覺得雨潔太乖了。
”
楊秋蘭不服氣地說:“那你要她怎樣?去把頭發染成奇怪的顔色?穿得破破爛爛的?在鼻子還是舌頭打個洞,再挂一個鐵環?塗藍色白色的口紅?還是沒事去嗑藥,三更半夜才回家?不然交很多男朋友,一個個帶回來讓你挑?”
鄭大升永遠沒辦法和老婆鬥嘴,她可以撐住一個五十幾人的業務部門,絕對是有好幾把刷子的。
“我、我隻是希望雨潔有空多出去看看”
“以後畢業了,還愁沒世面看嗎?學生時代難再得啊,趁現在有空,讓她摸索摸索,多讀、多看、多學,好好充實自己,不然以後出去上班──就像你,哪有時間念書?你說說,你除了報紙标題,這幾年有認真看過一本書嗎?”
“我天天看公文都昏了,這是力不從心。
”
“爸爸,你老了。
”楊秋蘭很認真地看老公。
“唉!”鄭大升不得不為年華老去歎口氣。
在房間裡的鄭雨潔輕輕掩起房門,她本來想到客廳陪父母坐坐,一聽他們聊起了自己,幹脆豎耳偷聽。
他們又是老生常談,一個是把自己當掌上明珠呵護的老爸,一個是任其自由發展的老媽。
她比較支持老媽的想法,認為自己有待時間來開竅可是,大學生涯都過去八分之三了,怎麼老覺得自己還像個青澀的高中生?
她坐到椅子上,桌前牆壁貼了那張“餘小婕女俠”的塗鴉,她向氣嘟嘟的女俠笑了笑,再拉出WORD畫面,繼續敲敲敲打打她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