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再度變得熱鬧的校園,隐隐帶着一股歡欣的氣氛。
她一人踽踽獨行,視而不見地穿梭在三三兩兩交談寒暄的人群中。
恍惚間已忘了自己要往哪兒去,隻是漫無目的地走着。
良久,微微細雨浸透外衣所帶來的冰冷,終于将她喚回現實世界。
僵凍的手指徒勞無功地拉攏已濕潮的衣領,她愕然發覺自己停伫在池塘邊的大榕樹下,條條垂下的氣根,是那麼順理成章地将滴滴雨水往她頸領間的縫隙送。
夾雜賭氣與狼狽地瞪了眼這棵百年老榕,她移出它的勢力範圍。
微紅的鼻尖朝上,深吸一口飽含濕意的清冷空氣,渾噩的頭腦似乎清醒了些。
她傾身凝望看似平靜的水面,發現小雨點造成的無數漣漪,不斷阻隔破壞自己的倒影。
突然,她有股急切想看清自己,身上不由住前傾斜──
“你在做什麼!”突來的外力拉住她。
“亦萩?”她按着被扯疼的手臂,擡眼看到身後的人,顯得意外。
“我沒想到你會是這樣懦弱、不敢面對現實的人,你竟想做傻事?!”
錢曉竺一怔,不解地盯着情緒激烈的範亦萩,眨了眨眼,才恍然大悟。
“你以為我要跳──你誤會了,我隻是想看清楚水中的倒影。
”
她十足無辜的表情說服了範亦萩,但強大的釋懷感令她失去平日的冷靜,她一把抓住錢曉竺的手臂,扯着她說:
“走,跟我回宿舍去。
”
錢曉竺任她拖着自己,半晌才想起什麼似的說:“你不是明天才回宿舍?”
範亦萩回頭投來一眼怒視。
“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出來四個小時了?中午我打電話回宿舍找你,她們說你跟她們一起到餐廳吃飯,走着走着就自己晃開了。
等她們從餐廳出來,你還在校園裡晃着,也不理會人家喊你。
一個小時以後我再打,她們說你還在晃,你說我怎麼能不趕過來?”
“咦?真過了這麼久了?我隻是想随便走走。
”錢曉竺望了一下腕上的表,沒想到短短的時針真的停在四、五兩個數字之間。
“你沒發現天色變得昏暗嗎?”範亦萩停下來深思地盯視她。
錢曉竺搖搖頭,這才發現天空透着暗淡灰蒙的光線。
真如曉竺的表妹說的,曉竺變得失神落魄;難怪今早小表妹特别打電話給她,拜托她多盯着曉竺。
寒假期間,範亦萩跟錢曉竺的家人──唯一的舅舅和表妹──一直保持密切的聯絡。
錢曉竺一回南部過年,第二天錢曉竺的舅舅就打電話上台北找她;盡管錢曉竺在他們面前強顔歡笑,可是從小照顧錢曉竺長大的舅舅仍是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知道錢曉竺始終沒說出江柏恩的事,礙于她的立場。
範亦萩也隻能隐約暗示錢曉竺的舅舅,錢曉竺失戀了。
但,事實并不是這樣,江柏恩竟然冷血地玩弄錢曉竺的感情,真是太可恨了。
隻要想起那天錢曉竺無限凄楚、傷心哭泣的模樣,範亦萩心中就起了一股無名火。
“他根本不值得你為他這樣,忘了他吧。
”
錢曉竺面容微微一僵,視線逃避地移向别處去,幽幽地說:“我會的。
”
範亦萩對她這樣的回答并不滿意。
“你會的?那為什麼你一點元氣也沒有?往日那個精力充沛、終日打着算盤的錢小豬到哪裡去了?你必須積極些,堅決地把他摒除腦外──你怎麼了?”
範亦萩注意到錢曉竺身子一顫,僵直地望着前方。
她循着望了過去──江柏恩、張漢霖、何秉碁三人帶着運動裝備,正并肩往她們的方向過來。
“早料到朱毅那小子會爽約。
去!昨天還再三保證今天一定會到。
”何秉碁的語氣聽起來一肚子火。
張漢霖嘟嚷喊道:“他八成是昨晚玩得太過火了,現在還倒在床上。
”
“不可能吧?現在都已經下午五點了。
”江柏恩淡淡地說。
“你不知道那小子生活糜爛到什麼程度。
”何秉碁倒覺得有此可能。
“不如我們現在殺到他家去──嘿,嘿,給他來個驚喜怎麼樣?”張漢霖提議。
何秉碁、張漢霖默契十足地互望一眼,異口同聲說:“我們還等什麼!”
他們拉着江柏恩興緻高昂地前進,格外賣力地讨論該如何惡整放他們鴿子的朱毅,欲藉此機會提振江柏恩這陣子降到谷底的情緒。
“潑他一桶冰水,太便宜他了!”
“強拍他裸照,這主意怎樣?”
“不錯!不錯!最好把他寶貝得像命似的古董唱片拿來當飛盤玩。
”
“這招厲害,準叫他哀号求饒。
”
不意中,何秉碁突兀地煞住腳步──
張漢霖、江柏恩兩人莫名其妙地跟着停住。
“你幹嘛停下來?”
這時,他們也注意到隔了三公尺距離的路旁站着的兩人──
範亦萩保護地往前踏了一步,擋在錢曉竺身前,忿恨地瞪了三人一眼,低首牽起錢曉竺的手說:“我們走。
”
不料,錢曉竺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不動,直楞楞地盯着江柏恩瞧。
“你怎麼──”範亦萩氣急敗壞地回頭。
“這麼沒用……你怎麼哭了?你别哭呀……”她驚惶失措地擦拭錢曉竺來勢兇猛的淚水。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沒有感覺,可是一見到他,心一擰,疼痛的感覺充塞全身。
為什麼他不愛她?自憐的情緒浮升上來。
為什麼愛上一個人得受這樣的苦?她真希望自己從沒愛過,可是,她已經找不回原來的自己了。
瞧着她淚珠一串一串地滾落臉頰,何秉碁三人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反應。
“柏恩──”
張漢霖撞撞江柏恩的手肘,希望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