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悚然的感覺像冷電般竄過國師的脊。
他太明白安東尼與衆不同的地方,那種笑法,他見過一次,是在歐陽越——他谪親叔叔生死不明,存亡危急時。
他無法形容那笑裡的深意,如果硬要解釋,應該是哭泣。
國師很想拂去那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下去吧,我要一個人靜,靜,另外,把警衛和保全也撤了,我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隻籠中鳥。
”安東尼雙手交握放在絲被上,神情平常得近乎詭異。
“——是。
”他遲疑了很久才點頭稱是。
國師躬身退出,将大門輕輕閹上。
安東尼保持着原有的姿勢,一直到連最細微的足音都不見了,他才有所動作。
他一扣一扣地脫下外衣,找來一打厚厚的紗布一圈又一圈重複地沿着原有的紗布裡一層又一層,然後重新把衣服穿上。
為了不牽動傷口,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着褲、穿鞋,每一項動作,即使再仔細輕微仍然牽動着他剛開完刀的胸腔,白着臉,他艱難地完成每樣工作。
再來,是更難的步驟,他必須設法從最高頂樓的這裡出去,走大門?行不通的!他明白國師會遵照他的命令撒去所有警衛,但會換成他親自站崗。
他不要節外生枝。
在靠近書房的書桌上,他揿了個按鈕。
古堡多有逃生的地下道,他沒想到原來逃生的功用居然幫了他個大忙。
書架洞門大開,露出了黝暗通道,他屈身,走進去,一陣輕微地砸匝聲後,一切恢複原狀,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
“少爺。
”在冗長悶濕的密道盡頭峭立着銀翼,他不贊同地瞪眼。
“你在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
“别妨礙我。
”他表情是破斧沉舟的堅定,他必須去找回他的愛。
錯不在她。
“你的體力不足以支撐到那麼遠的地方。
”
“你知道她去了哪裡?”他眼中燃起光亮,像看到了希望。
“少爺把小姐交給我,我自然該掌握她的一舉一動。
”
“我要去見她。
”她沒有理由走開的。
.
銀翼沉默了,他什麼都不能說,他的主子要是知道她是在怎樣的情況下出走的,恐怕會痛徹心扉。
“好吧,我送你去。
”以下犯上的事他做不來,如果是那群無法無天的問題軍團們,恐怕為了勸回安東尼,任何極端的手段也使得出來吧!
☆☆☆
長長的石闆路盡頭毗連着海灣,小小的房子像棋盤似錯落着,每間房都擁有小小的面積和長長的階梯。
靠海的最末一間,有個人依在石階上,成天發怔。
她小小的身影在海天一色和單調的屋舍背景中更顯孤單。
“若襄,該進去了,你已經在外面曬了整天的太陽,這樣不好。
”
很久以後,賽若襄才回過頭來。
奧斯卡蹙的眉心一直沒松過。
她躲進比原來更自閉的世界去了,他喚不回她。
那種挫敗宛如在傷口上抹鹽,日複一日地冗苛。
她完全無視于他的存在。
“若襄!”他加重語氣。
她木然地瞅了他一眼,苦悶地自言自語。
“若襄……什麼忙……都幫不上……”她看着自己的雙手,神情凄恻茫然。
奧斯卡重重地歎氣。
說來說去,她自始至終隻有一句話,對安東尼的愧疚已經把她逼進死巷,她把自己囚禁在封閉的世界裡。
又一段冗長的靜默。
“你在想安東尼對不對?”該下十八層地獄的,他為何哪壺不開提哪壺!
“阿東。
”她空洞的眸燃起那麼一絲火花,但猝然熄滅。
“阿——東——”她拖曳着細長悠慢的聲音,喊他,品嘗着他的名中,所包涵的癡狂愛戀。
奧斯卡慘淡地笑。
就隻提起他的名字,她就有那麼大的反應,賽若襄的眼裡自始至終隻有安東尼,那,他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