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他的人也不在少數。
總之他就是這樣的人,所以這次調任劄幌心裡也沒什麼特殊的抱負和期許,就是聽從公司的人事安排,調令一下立即執行,懷着極為自然的心态來到這裡。
但是,除了對工作調動的态度之外,塔野還有作為個人對調任劄幌的期待。
不,稱之為期待或許有些誇張,說成是饒有興趣應該最為貼切。
那就是此次調往劄幌将要單身赴任。
塔野有兩個孩子,女兒今年二十歲,是S大學英文學科的二年級學生;另一個是兒子,正在上高三。
女兒暫且不說,由于兒子正在準備高考,所以夫人周子就得留在東京。
每一代劄幌分公司經理任期為兩年,頂多也就是三年,任期屆滿後調回東京總公司。
而且,即使外駐劄幌,每月至少也有一次因公進京的機會。
所以,塔野跟往屆分公司經理一樣獨自前往劄幌,成為所謂“劄獨族”。
在地方城市裡,這種單身赴任的獨身族較為多見。
大阪市就有所謂“阪獨族”,而名古屋好像還有“名獨族”。
他們在當地各自過着獨身生活,但其中仍以“劄獨族”最為有名。
有名不在人多。
實際上,若以人數而論,也許“阪獨族”和“名獨族”更多。
由于從東京到名古屋和大阪坐新幹線隻需兩三個小時,所以未必非得舉家齊遷不可,利用周末回趟家也相當容易。
在家有考生的情況下,單身赴任時幾乎都會選擇把家人留在東京。
不過,這種便利的條件反倒模糊了獨身的實質。
雖然外駐大阪和名古屋具有想回就能回的便利,但與此相反也有不便之處。
由于家屬隻要有意即可随時來丈夫這邊,說不定哪天家裡就會來人,因而未必能像真正的單身那樣随心所欲地放開手腳。
而且,外駐大阪和名古屋毫無遠走他鄉的感覺。
若說鄉愁未免誇張,但類似的感覺也是體會不到的。
從這一點來講,劄幌則是跨越海峽的北國,能帶來遠走他鄉的解放感。
雖說乘坐噴氣式客機隻需一個半小時,但氣候和食物卻與本州差異很大。
而且,即使夫人想來偵察監視,往返近四萬日元的路費也未必輕易舍得。
另外,塔野隐約感到,北國似乎有種誘發孤獨浪漫夢幻的存在。
總而言之,“劄獨族”這個詞與解放感、悲涼感以及單身赴任的孤獨感完全契合。
由于塔野本人并非因為喜歡而成為“劄獨族”,所以不會從最初就期待搞什麼歪門邪道。
可是,一旦确定要去劄幌,塔野就開始對“劄獨族”這個詞産生羞于啟齒的想象了。
當然,雖說如此,作為“戰時派”[在二戰時期度過青少年時代的日本人]的他尚無勇氣立刻去接近女人,隻是由于暫時得以脫離一直糾纏身邊的家庭羁絆,于是不覺心旌搖曳起來。
塔野的妻子四十歲,比他小五歲,經過相親跟他結婚,是東京山手區開私人診所的醫生的女兒,雖說算不上相貌出衆的美女,也還是踏實穩重的賢妻良母。
時至今日,塔野對妻子并無不滿,覺得還算說得過去。
不過,他雖然對妻子予以認可,但另一方面卻有着某種冒險沖動。
而且,他心中開始焦慮不安,感到如果繼續這樣活着隻會突然變成老頭。
成為“劄獨族”向他的消沉心境投進一線光明——隻要有那心思就能成事。
他目前就懷有這種心态。
但是,他雖然有幸産生這種心态,卻從未搞過像模像樣的婚外情。
他本來就屬于對性事較為淡漠的類型,而且或許由于年齡較大,他已經懶得去費口舌追求女人了。
盡管對方是個夜總會女郎,但畢竟與女兒年齡相仿,于是自己倒先難為情起來。
總而言之,他既不善于甜言蜜語,目前也尚未感到迫切需要。
雖說當“劄獨族”已到第五個月,不過夏季的七八月間妻子女兒幾乎都在這邊,此外每月還有一兩次進京機會。
他現在生活起居的住所叫“旭山公寓”,在劄幌市内是設施最為完備的公寓之一。
雖然公寓位于近山高地的清靜住宅區,但距離薄野也就十分鐘左右車程,既有冷暖空調和熱水、電話,管理員還承攬各種雜務,清掃房間也可以找家政大媽來做,地下層還有居民共用的酒吧。
雖然套房有兩居室和三居室各種戶型,但由于居民多為像塔野這樣的單身赴任高級白領,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裡就像一流企業分公司經理級的公寓。
因此,在這座公寓前的廣場上,每天早晨都有十多輛黑漆轎車開來排隊迎接各位經理,此外還會叫來好幾輛出租車。
塔野的前任古川也是單身住在這裡,三居室的套房對于他們來說稍顯寬大。
實際上塔野幾乎不用門廳右側那間地闆房,也就把它當作儲藏室放些書籍和廢舊物品。
塔野實際使用的隻有朝陽的起居室和卧室。
雖然三居室對于單身來說有些浪費,但這是公司考慮到家屬也來同住或探親而專為經理包租的,所以沒必要顧慮太多。
塔野每天上午九點半從這裡出發,乘坐專車十五分鐘即可到達公司。
公司位于面臨站前大街的北星大廈八層。
分公司的面積為一百三十多平方米,職員總共二十二名,規模僅次于大阪和福岡的分公司。
塔野就在其中一個隔間的經理室裡辦公。
他每天的工作從聽取二十五歲的秘書葛原晶子報告日程開始,一天到晚大抵都是會見訪客,召開策劃會議,審批文件。
而在夜晚仍有很多業務上的應酬,每周會有兩次飯局。
塔野再次醒來是在上午十點多。
第一次醒來是六點半,看了一陣報紙又睡着,所以回籠覺近三個小時。
這一覺塔野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趕着赴約卻莫名其妙地找不到衣服,忘了穿鞋,于是延誤了約會時間。
當他趕到約會地點時那天已經過去,他感到十分沮喪。
如此看來,塔野在睡夢中還記挂着跟美樹的約會。
簡直就像春遊前夕的少年……
塔野苦笑着從床上下來。
外面已是日升三竿,從南側陽台越過甯靜的住宅區,正面可見藻岩山。
昨晚下班時飄了小雪,家家戶戶屋頂和山體表面化了淡妝,白雪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這是星期天的上午,此時周邊依然沉靜,街道上偶爾有汽車駛過,随即恢複平靜。
塔野依然穿着睡袍來到與起居室相連的廚房,将鐵壺裡灌上水并打着煤氣竈。
他在燒水之間刷牙洗臉。
公寓裡有熱水管道,隻需扭開水龍頭,冬季也有熱水。
無論什麼樣的嚴寒天氣,待在這裡都不會挨凍。
壺裡的水燒開了,塔野端着盛有速溶咖啡的咖啡杯坐在沙發上。
一匙咖啡加一塊方糖,這是固定配比。
塔野吹了吹剛沏好的咖啡,然後慢慢啜飲。
塔野總是以一杯咖啡代替早餐,這樣到了中午就會食欲大增,可以飽餐一頓。
若在平時,喝過早咖啡之後初醒的大腦就會清爽起來,可今天卻依然有些沉重。
她真的會來嗎……
塔野小口慢啜咖啡,又開始尋思跟美樹的約會。
名片上确實寫明下午兩點。
這并非自己強行要求,而是對方主動提出,所以應該不會有假。
可是,商定約會的過程卻顯得過于簡單,自己剛剛提出,對方立刻答應。
一個當紅夜總會女郎那麼簡單就能答應嗎?塔野再次心生疑問。
他又想到要不就先刮刮胡子,于是站到洗臉間鏡前。
三
塔野到達大酒店比約定時間下午兩點早了十分鐘。
雖然是星期天,但酒店裡好像有聚會和活動,前廳和拱廊連接的電梯附近都擠滿了人。
塔野曾數次來這家酒店參加商貿公司會議和客戶午餐會,所以對這裡十分熟悉。
塔野一到酒店就徑直穿過前廳,進入右側高出一截鋪着綠色地毯的雞尾酒沙龍。
美樹還沒來,塔野走到靠近裡邊電視機的席位坐下。
這裡是劄幌市曆史最久的老店,雖然獨具風格,但正面前廳稍嫌狹窄,感覺就像緊挨前台,實在憋屈。
或許由于位處市中心而難以擴大空間,最近收購了相反一側的臨街地皮開始擴建工程。
目前由于擴建工程環境有些嘈雜,不過塔野特别喜歡這家酒店裡保留自然木紋、統一為咖啡色的酒吧,還有這感覺沉穩柔和的雞尾酒沙龍。
雖然這裡不像中島的公園大酒店那麼寬敞豪華,但個性鮮明别具意韻。
塔野向快步走近的男招待要了咖啡。
雖然在公寓裡剛起床時就已喝過,但速溶咖啡與玻璃壺煮的相比,味道相差甚遠。
平時塔野在會客時邊談邊喝,連續喝五六杯都是輕而易舉,所以今天才兩杯也就毫不在意,隻是需要控制加糖量以免發胖。
這次砂糖也隻放了三分之一包,并且不加牛奶。
這是從十五年前赴任倫敦分公司時養成的習慣。
雖然聽說不加牛奶的咖啡又苦又傷胃,但塔野并不在乎這些。
如果咖啡對胃有害的話,那大多數老外都該得胃潰瘍了。
喝一口咖啡點上香煙,塔野把視線轉向面朝大街的無簾玻璃窗。
天亮時下的小雪也已消失,午後的混沌太陽停在枯葉落盡的行道樹梢。
塔野看看腕表,正好兩點鐘。
塔野依然端着咖啡杯,不露聲色地轉向沙龍入口。
女士赴約大都會遲到五分鐘或十分鐘,塔野也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左邊隔一間包座有四個年輕女子圍着餐桌快活地聊天,可能是剛剛參加過婚禮,她們都穿着和服正裝,空椅上摞着像是答謝贈禮的包裹。
望着眼前的景象,塔野想起了留在東京的女兒久美子。
目前她還能像這些女子一樣單純地為朋友的婚禮表示祝賀,但再過兩三年恐怕就不能悠閑潇灑了。
自從來北海道赴任後,每次回家都會驚訝地發現女兒長得更有女人味了。
但是相反也會想到,她那麼孩子氣,根本不可能結婚為人妻。
他雖然在心中祈願女兒成長,但女兒長大成人總有一天會離開自己,這卻是高興不起來的事情。
塔野的思緒從東京的家中收回,他再次看看腕表——兩點十分。
女士在出門前要化妝、整理發型,會耽擱相當長時間,不可能像會見客商那樣幹脆利落。
塔野又點上一支香煙。
雖然環視沙龍并未看到熟識的面孔,但他不太想流露出正在等人的神色。
雖然男人東